灵觉让夜梦仙知道眼前的女人并不是人,而且她自称栀娘?
与吴捕快口中,吴老爷子发家致富前就跳河自尽的妻子同名。
巧合?
不,应该是对方的意有所指。
夜梦仙试着回忆着一天前吴捕快关于栀娘的说辞,吴老爷的妻子栀娘在得知年幼的女儿被丈夫送去富贵人家守活寡后跳河自尽,其子似是也因此丧命。
轰——
窗外传来轰然巨响,宛如地震和坍塌的响动,伴随着房体的晃动。
夜梦仙诧异地看向窗外,那名为木丹又名栀娘的女子也看向了爆炸的方向,略微沉吟后,她先开口道:
“看来,时间已经不多了。”
“什么意思?你到底——”夜梦仙的话音尚在空气中飘荡,未及落地,那静坐于窗台前的女子骤然起身。
她身形轻渺如烟,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竟似一道撕裂现实的幽影,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厚重圆桌,瞬息之间已立于夜梦仙身前,近得能感受到灵体间气息的震颤。
“你——!”
夜梦仙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喉间便如被寒霜封住。
那女子的动作快得超越了常理,仿佛时间在她面前也失去了意义。
她展开双臂,衣袂翻飞间如同夜幕垂落,将夜梦仙的灵体整个裹挟其中。
那不是简单的拥抱,而是一场吞噬般的禁锢,像苍穹压向孤星,像命运合拢双掌,将一缕游魂牢牢攥住。
她的身影如一幅古老画卷骤然展开,又似一方无光的幕布,将夜梦仙彻底遮蔽。
四周空气凝滞,连烛火都为之黯淡。
女子的面容随之模糊,在幽暗之中,唯有一双眸子,透着歉意和祈求。
夜梦仙的灵体在剧烈震颤,边缘隐约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似在挣扎,然后反抗是徒劳的。
“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向您解释缘由。”
那温柔慈祥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自地底传来,又似从天外回响——
“在你的小男友找到你之前,还请聆听那些过往——”
“等你得知一切后,还请救厉儿一命,也请放过孟娟——”
“......孟娟是个可怜人,她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起初成为堙虫母确实是她的本意,但她也后悔了,也想过回头,但厉儿不会给她机会的,所以为了活命,她只能够默默隐忍至今;我会用九黎尸骨阵最后的力量为她洗髓脱骨,让她重新成为人类,正常地度过身为人的一生,这三年来的痛苦记忆也会随之消失,她不会记得被厉儿欺骗私奔后的经历。”
“作为报偿,我们会自行崩解,将最纯粹的亡灵之力送给你,你的灵体会有一定变化,从而间接地影响到你的肉体......你的眼睛会需要稍微适应一段时间了。”
话音落下,无数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而至——
无情的父亲、破碎的家庭、无解的病症、冰冷的湖水、奇迹的生还、无尽的复仇……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筹钱给你儿子治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种病需要花多少钱买药,你一个妇人家懂什么!”
男人严厉的呵斥声中透着对财富的贪欲,给其子治病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男孩在母亲的哭泣声中沉沉睡去——
朦胧恍惚间,男孩见到母亲悄悄离家,沿着白天的迎亲队伍,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家。
其实男孩也不懂年仅六岁的妹妹为什么会早早嫁人,明明她还那么小。
可父亲的决定,没人可以违抗。
男孩想问母亲去哪里,但他追不上。
男孩看着母亲一步步走出家门,走出城镇,走进了河流里。
男孩因此从梦中惊醒,他跑到父母房中,没有了母亲的身影,只有呼呼大睡,说着发财梦话的父亲。
男孩拼命地叫醒了父亲,迎接他的却是父亲的一巴掌和呵斥。
男孩的身体一直很弱,父亲半梦半醒中的一巴掌让他当场昏迷不醒,但隐约中还是听到了父亲骂他是一个拖油瓶等恶毒话语。
男孩醒来后,得知了母亲的死讯,也听到了父亲咒骂着自家婆娘的晦气行径。
男孩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父亲的所有言语。
妹妹走了,母亲死了——
父亲变得越来越忙碌,族人们似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疏离他们。
男孩孤独地躺在床上,前来探望他的人越来越少,然后伺候他的仆人也逐渐消失了。
慢慢地,这间屋子再也没有人来了——
男孩感到很饥饿,很口渴,身体也越来越沉。
男孩想呐喊,他想爬出这间被他当成避风港的屋子,但多次尝试后,他最终失败了。
男孩在距离房门一步之遥的地方陷入了长久的昏迷,在意识彻底消弭之际,他似是感觉到房门被人撞破。
嘈杂的人声中,男孩陷入了死寂。
要死了吗?
男孩忽然这般询问自己。
这样就可以见到母亲了吧
那也挺好的,可妹妹怎么办呢?她还那么小就被嫁人了,叔叔伯伯们也说,权贵大族的生活并没有看上去那般光鲜亮丽。
父亲——
父亲为了赚钱把他忘了吗?
......母亲死了,妹妹走了,他也要死了,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为什么还能够好好地活着呢?
......这种畜生,还配称为父亲吗?
呵——
对,吴斌这种畜生该死!他为什么没有遭到报应!
他不想死——
在没见到吴斌万劫不复前,他不能死!
他要找到妹妹,确认妹妹好好活着。
男孩的意识在黑暗中久久不灭,随着时间推移甚至有了挣扎的力量。
他不知道这力量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意识始终不散,他只是本能地想要挣脱某种束缚。
某一天,男孩忽然感觉身体十分轻盈,世界也变得明亮了。
男孩发现他的身体正处在湖底中的一处凹陷中,被海藻等东西缠绕着。
很诡异的感觉——
他正在注视着自己?
很奇妙的状态——
难道人死以后就是这个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