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窜出来时，李银湫也看到了，他的速度很快，先一步扣住乔栗的手腕，将她往身后带。
他眼里的金色一闪，破妄瞳直直落在那根红线上。
红线在半空扭了一下，没能再往前。
阿宝疼得叫了一声，额间的红印跟着暗下去。
“先别碰它。”顾怀春掏出一个空碗，一张符纸将那根红线慢慢引进去里面，随后被困在那里。
乔栗感到很不舒服。
宋芊芊已经把路铺到这一步了，明日的问审看着冲她而来，真正想困住的，恐怕是识海里那个原主。
“顾怀春。”她抬起头，“你刚才说，她想借所有人的念头把自己钉在宋芊芊身上，那我们要怎么还她的名字？”
顾怀春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阿宝，又看了眼李银湫，最后才道：“我有个阵，或许能找到她。”
“或许？”乔栗问。
“阵只能开一条路。”顾怀春顿了顿，“至于那人愿不愿意过来，我不能保证。”
乔栗松了口气，起码现在还不是走投无路。
顾怀春转过身，对青林门掌门拱了拱手：“掌门，问审的事还要劳烦你盯着，到时候别让宋芊芊先把场子全占了。”
青林门掌门难得没有开玩笑，点头应下。
卿羽站在廊下最暗的地方，始终没有说话，经历过刚刚的事情，他都不敢往这靠了。
顾怀春经过他身边时，淡淡道：“你好自为之，不必跟来。”他也不欢迎他。
卿羽抬眸，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有说什么。
顾怀春带着乔栗几人穿过后院，停在一间屋前，屋外面爬满了藤，门上没有锁，压着一块落了灰的木牌。
牌上三个字已经褪得厉害，乔栗凑近了些，才认出来。
顾二郎。
她下意识看向顾怀春。
“不是别人。”顾怀春推开门，语气有些别扭，“是我以前的浑名。”
阿宝眨了眨眼：“你还有这么土的名字？”
顾怀春横它一眼：“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丢出去。”
阿宝立刻缩到乔栗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本来就土。”
“好了你们别斗嘴了。”乔栗适时阻止他们继续闹腾。
他们走了进去，观察起这个房间的布置。
屋里比外面更暗，中央放着一块硕大的阵盘，四周嵌着许多已经失去光泽的灵石，阵盘边缘有一道深深的裂口，看着就经历过一段沧桑的岁月。
顾怀春蹲下身，指腹在裂口上蹭过，神色慢慢沉了。
“这阵原本是我做来救人的。”他说，“以前我以为，只要把人从识海里拉出来，就算救了。”
乔栗安静地听着，知道他在说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她其实很害怕，但是我根本没问她愿不愿意……。”
他扯了下嘴角，笑不出来，表情难看：“结果好了，人没救成，还让她受了伤，彻底把她弄丢了。”
顾怀春抬眼看乔栗：“所以我把阵改了，现在它可以救人，前提是那个人是自愿的。”
乔栗点点头：“好。”
“你想好了？”
“想好了。”她看着阵盘，“我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且是在她自愿的前提下。”
顾怀春没再多说，抬手将屋门关上。
阵盘上的灵石一颗颗亮起来，屋里很快浮起淡淡的白光。
“阿宝。”乔栗转过头，“这件事要用到你，你愿意吗？”
阿宝盯着阵盘看了一会儿，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看着挺害怕。
许久，它点点头：“好。”
说罢，阿宝额头的红印亮起，一滴水从它眉心飞出，落在阵盘最外面那一道纹路上。
水沿着纹路慢慢游走，活灵活现，以它为媒介，那条红线再次出现了。
李银湫站到乔栗身侧，眼里的竖瞳一点点收紧。
“我看见了。”他说。
乔栗握紧了拳头，十分紧张：“什么？”
“她身体里面有两道魂。”李银湫的声音发沉，“不过有一道躲在很后面，看不太清。”
顾怀春抬手一挥，阵盘中央空出一个位置：“把玄叶莲的莲心放进去。”
乔栗抿嘴照做。
莲心碰到阵盘，绿光飞速从裂口里钻出来，绕着她的手腕疯狂转圈。
乔栗眼前一黑，耳边的声音都远了。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片没有尽头的水里。
这片水很冷，她忍不住瑟缩一下，放眼望去，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蜷在水面上，红线从四面八方缠过去，把她裹得只剩一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正是宋芊芊不错。
乔栗眸中闪过一道光。快速上前停在她面前，不敢碰那些红线。
“宋芊芊。”她缓缓开口呼唤她，“我是乔栗。”
这个被包裹的人没有动。
乔栗声音放得更轻：“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现在告诉你，你要是想出来，就回应我，睁开眼……或是叫我，什么都行。”她紧张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和现在的宋芊芊不同的是，这张脸明显没有那么强的柔弱之感，反而是很坚毅的脸庞。
她说完，水面迟迟没有动静。
就在乔栗以为她听不见时，那人影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乔……”
她的声音也和现在的宋芊芊有所差别。
“师姐……”
乔栗深感触动，刚想往前，四周的红线忽然全亮了。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水里传来，带着故意的哭腔：“师姐，你又要来抢我的东西吗？”
红线猛地收紧，这个被包裹的宋芊芊痛得蜷起身子，连那句没说完的话也被压了回去。
外面的阵盘剧烈一晃。
顾怀春站在阵眼前，脸色骤变，只要他现在按下阵眼，就能把那道被压着的魂魄拉过来，可红线绑着识海最深处，一旦拉错，宋芊芊很可能撑不住。
他的手停在半空。
乔栗在水里回过头，隔着一片红光看不见他，处于对顾怀春的了解，知道他在犹豫。
“别拉，顾怀春。”她大声道，“让她自己选！”
下一瞬，他硬生生收回了灵力。
阵盘裂口里爆出刺眼的光，众人赶紧挡住眼睛，不去直视，顾怀春被震得后退半步，气喘吁吁。
他想到什么，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放心，我没有替她选。”
乔栗稳定下身子，发现眼前的水开始往下塌，红线将宋芊芊拖得越来越远，她拼命抬起头，想从缝隙里看清乔栗。
“别让……”
水声轰然盖下来。
“别让他们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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