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率先反应过来。
他的尾巴从身后甩来,带着全身的力量,朝着彼得的头顶砸下。
那一下如果砸实了,普通人会当场毙命,超级英雄也会脑震荡。
彼得没有躲。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精准地接住了那条蝎尾。
蝎尾在他手中震动、挣扎、试图挣脱,但那只黑色的手像是一把液压钳,将蝎尾死死地固定在原地。
蝎子试图将尾巴抽回来,但那根蝎尾像是被浇筑在了水泥里,纹丝不动。
彼得的手掌收拢了一下。
“咔嚓——”
蝎尾的外壳碎裂了。
机械零件和管线从他的指缝中漏出来,绿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背滴在地上。
蝎子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被踩住尾巴的动物在挣扎。
彼得松开了蝎尾,转手一拳砸在了蝎子的胸口。
那一拳的速度快到了极点,蝎子甚至没有看到拳头过来的轨迹。
他只是感觉到胸口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撞穿了银行的玻璃幕墙——不是撞碎,是撞穿。
他的身体在玻璃上留下了一个完整的人形空洞,然后飞过了街道,撞进了对面一家正在营业的咖啡馆。
咖啡机、桌椅、杯盘、顾客——一切都被他的身体撞得七零八落。
蜘蛛感应响了。
变色龙从彼得的左后方扑来,伸缩棍朝着他的太阳穴抽去。
彼得没有转头。
他只是在伸缩棍即将击中他的前一秒,身体微微侧了一下。
那侧移的幅度只有几厘米,恰好让伸缩棍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击中了他身后的空气。
彼得的左手肘向后一顶,撞在了变色龙的肋骨上。
变色龙的身体猛地弯成了一个弓形,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了出去。
他在地上翻滚了三圈,撞翻了一排排椅,最后脸朝下趴在地上,伸缩棍从他手中滑落,叮叮当当地滚到了墙角。
彼得转过身,看着变色龙。
他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的战衣在银行大堂的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白色蛛网纹路在他的身体上缓缓流淌。
他的目光从变色龙身上移开,扫过银行柜台后面的那些普通民众。
几个老人还蹲在桌子底下,其中一个老太太正在用颤抖的手在胸口画十字。
那个抱着小女孩的中年男人还蜷缩在柜台后面,但那个小女孩——那个之前满眼泪水的小女孩——此刻正从她父亲的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睁大了眼睛看着彼得。
不是害怕。
是好奇。
她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蜘蛛侠,看到了他那双白色的、眯着的眼睛,看到了他胸口那只凶猛的黑色蜘蛛。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他不是坏人。
因为坏人不会在打坏人的同时,悄悄用蛛丝把快要掉下来的吊灯重新固定在天花板上,不会在用拳头把坏人打飞的同时,用脚把一张翻倒的桌子踢到一旁,给躲在桌子下面的老人留出一条逃生的通道。
黑暗蜘蛛侠看了她一眼。
那双白色的护目镜片后面,彼得的眼睛温和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了身。
蝎子从咖啡馆的废墟中爬了出来,浑身上下都是咖啡渍和奶油,那条被捏碎的蝎尾无力地拖在身后,像一条被踩断了脊背的蛇。他的右臂还勉强能用,但那八片利刃已经在刚才的撞击中断了三片,剩下的几片也歪歪扭扭的,估计撑不了太久。
变色龙从墙角爬了起来,捂着被撞断的肋骨,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的伸缩棍不知道滚去了哪里,手里只剩下一颗已经拔掉了保险销的闪光弹——他刚才一直握着它,但被彼得那一肘撞得差点没拿稳。
变色龙看着手中的闪光弹,然后又看了看黑暗蜘蛛侠。
彼得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不建议你用那个。”
彼得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那种“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语气,
“你的手在抖,拔掉保险销的闪光弹从你手里掉下去的话——炸的是你自己。”
变色龙的手确实在抖。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害怕的人。
他扮过无数人的脸,经历过无数危险的场面,他以为自己已经对恐惧免疫了。
但此刻,站在这个黑色的身影面前,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
不是因为这个人的力量有多强——虽然确实很强。
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双白色的护目镜片后面,藏着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杀意,有一种“你们敢在我约会的时候搞事情”的、属于一个普通人的、真实的不讲道理。
那不是超级英雄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正义感,而是一个被搅黄了约会的年轻人对着搞事的混蛋时才会有的那种纯粹的、带着个人情绪的愤怒。
这种愤怒,比任何正义感都要可怕。
因为正义感是有底线的,而个人情绪——没有。
这也正是蜘蛛侠所缺少的,或者说是他自己刻意约束、压制的……
此时,变色龙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他松开了手,让闪光弹掉在地上——没有爆炸,保险销还在,他只是被彼得的话吓到了。
彼得的身体微微后退了一步,那姿态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这并不是因为他放松了警惕,而是在给变色龙一个台阶下。
“聪明的选择。”
彼得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快的、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
“你知道吗,你今天其实挺幸运的。因为我今天有约会,没时间陪你们慢慢玩。要是换一天——比如我特别无聊的那种——我可以跟你们玩上一整天。”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蝎子。
蝎子的右臂高高举起,那八片利刃中还剩下五片,银色的刀刃上沾着灰尘和咖啡渍。他的眼睛——那只还能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彼得,里面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不愿意认输的光芒。
“蝎子,”
彼得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我认识一个人。他也是被仇恨烧坏了脑子,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为了打败一个他恨的人,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头野兽。”
蝎子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彼得说,
“然后他死了。而且死得很没有意义——不是因为那个恨的人杀了他,而是因为他自己把自己烧没了。”
蝎子的眼睛里的光芒晃动了一下。
“你今天不会死。”
彼得将一道蛛丝缓缓射出去,那蛛丝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绕过了蝎子的右臂,缠住了他的腰,然后又缠了一圈,又缠了一圈,
“但你得学会一件事——你可以恨我,这没关系。但别把自己变成一件武器。因为武器不会恨任何人,它只会被使用,然后被丢弃。”
蝎子沉默了。
他没有挣扎。
不是因为蛛丝太紧,而是因为——他说不出话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边机械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面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
彼得完成了最后的捆绑,将蝎子和变色龙背靠背捆在了一起。
他用了很多蛛丝,多到两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白色蚕茧给包裹了。他甚至还在蚕茧的顶部打了一个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