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二楼的雅间内,窗户半开,外头街道上的喧嚣声隐隐传来,却更衬得屋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陆时一行人落座,小二上了茶水便退了出去。
朱逢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像是要冲刷掉刚才在走廊上遇到的晦气。
喝完重重地放下茶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愤愤不平地说道: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走哪儿都能碰上这个宋如饴?真是阴魂不散!好好的心情都被他那张臭脸给搅合了。”
许长平也是摇着折扇,一脸的嫌弃:
“谁说不是呢。这京城说大也大,那么多酒楼,偏偏就跟他在一家碰上了。看他刚才那副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会元呢。明明那个谢同书都被贬回老家了,他怎么还是一点收敛都没有?”
裴清晏神色淡然,替陆时斟了一杯热茶,温声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谢同书不过是个马前卒,倒了也就倒了,伤不到幕后之人的根本。宋如饴毕竟是皇亲国戚,只要长公主还在,他在京城就依旧能横着走。”
陆时接过茶,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瓷杯,交代朱逢春跟许长平。
说到底宋如饴跟他们的恩怨主要是系在他一人身上,而不是跟朱逢春和许长平。
所以陆时也不希望朱逢春、许长平两人因为自己被宋如饴记恨,也不希望他们说些过激的话影响到他们的将来。
“京城说大很大,大到能藏下无数的阴谋诡计。说小也很小,小到冤家路窄,抬头不见低头见。咱们如今都在这名利场中打滚,以后见面的机会恐怕只会更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你们日后要面对的魑魅魍魉多呢,切不可那么七情六欲上脸,真的记恨什么要从长计议,一击毙命,不能毙命也要他重伤。如若不然就不能轻易出手。”
被陷害入狱的账他也一直记着,从没忘,不过不是对着宋如饴骂两句或者是让宋如饴出个小丑就行的。
“对付宋如饴,我的计划还没开始呢,你们就不要瞎掺和了。”
朱逢春和许长平对视一眼,他们自然知道陆时不想连累他们,这番话是实打实的为他们以后着想,哪有不领情的。
两人都点头,
“嫂夫郎说得对!”朱逢春一拍大腿,“咱们可不是那以德报怨的圣人!谁打了咱们的左脸,咱们就把他的右脸也打肿!凭什么受了欺负还要忍气吞声?”
正说着,雅间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客官,小的来给几位点菜。”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之前那个在京兆衙门公堂上勇敢指认林大郎的醉仙楼小伙计。
这小伙计一进门,抬头看到裴清晏和陆时,眼睛瞬间点亮,脸上的职业假笑立马换成了发自内心的惊喜笑容。
“哎哟!原来是裴公子和陆夫郎!”小伙计连忙把肩上的白毛巾往桌上一搭,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小的刚才在楼下忙晕了头,没瞧见是贵客临门。小的给裴会元道喜了!恭喜裴公子高中会元,连中两元,文曲星下凡啊!”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那天在公堂上,若不是裴清晏和郭大人撑腰,他也不敢站出来指认那个凶神恶煞的壮汉。
听说裴公子洗清了冤屈还中了会元,他心里也跟着高兴,觉得自己那次也算是做了件大好事。
裴清晏微笑着虚扶了一把:
“小哥客气了。那日多亏了你仗义执言,裴某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嗨!裴公子折煞小的了。”小伙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小的就是说了句实话,那种坏人,谁看了不恨?也就是陆夫郎吉人自有天相。”
陆时看着这个机灵又正直的小伙计,心里也很是喜欢。
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封,厚厚实实的,直接塞到了小伙计手里。
“这是给你的喜钱,也是谢礼,拿着买点茶吃。”陆时笑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推辞。”
小伙计捏了捏那红封的厚度,心里一惊,这也太厚了!
但看着陆时真诚的眼神,也没再扭捏,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多谢陆夫郎赏!今儿个几位想吃点什么?尽管吩咐!小的这就去后厨盯着,保证让大师傅拿出看家本事,做得漂漂亮亮的!”
陆时也不客气,拿过菜单,一口气点了七八道醉仙楼的招牌菜。
“水晶肘子、松鼠桂鱼、八宝鸭、清炖狮子头……”陆时点的都是硬菜,也是这店里口碑最好的,“再来两壶上好的女儿红,要十年的陈酿。”
“好嘞!您稍候,菜马上就来!”
小伙计高声应着,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心里盘算着一定要亲自去催菜,绝不能怠慢了这几位贵客。
后厨的热气蒸腾,香味四溢。
小伙计一路小跑,亲自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刚出锅的“松鼠桂鱼”和“水晶肘子”,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他脚下生风,想着赶紧给陆时他们送过去,让他们尝尝鲜。
却在经过二楼东侧那个最为宽敞豪华的“天字号”雅间门口时,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站住。”
一个尖细且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响起。
小伙计脚步一顿,抬头一看,拦住他的正是那个一直跟在宋如饴身边的白胖小哥儿。
这小哥儿平日里仗着宋如饴的势,在外面没少作威作福,一双绿豆眼总是翻在天上。
“哟,这不是给那个什么会元送菜吗?”白胖小哥儿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托盘里的菜,鼻子里哼了一声,
“看着倒是挺不错的。端进来吧,我们公子饿了。”
小伙计一愣,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虽然只是个跑堂的,但也听说了宋如饴和陆时不对付。
刚才在楼梯口那场交锋,他也知道。
这会儿宋如饴的人拦下菜,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这位公子,”小伙计陪着笑脸,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护住手里的托盘,
“这……这不合规矩啊。这菜是隔壁‘地字号’雅间的陆夫郎和裴公子点的,后厨是按着单子做的。宋公子若是喜欢这道菜,小的这就下去给您重新下单,让大师傅加急做,您看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