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麟的话，令田瑞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也知道这些话的道理，事实上像他们这样的人，也只是想找个人安慰而已。
赵麟见他心情好了少许，就继续道。
“田兄，你也知道本届乡试，咱们中原七府数千学子参与此次乡试。可能写出精妙文章的人，终究是少数罢了。”
田瑞听了点了点头：“是啊，大部分人的水平其实都在伯仲之间。我若能保证不出大错，那中举的希望，其实不小。”
他这话似在宽慰自己，不过一想到那道策问，他又不自信了。
“可……”
“没事，你觉得难，别人也觉得难。”
赵麟哪里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其实，你能答到‘尚可’，已经胜过很多人了。那些怕得罪人不敢写、或者干脆跑题的，应该比比皆是。”
田瑞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赵兄，你说的对，我确实不该妄自菲薄的。”
“哈哈，本来就是如此。”赵麟笑着拍了拍他。
“田兄，你游学半年，见识广了，眼界开了，这是其他学子比不了的。你的文章里，有‘活气’，不是死读书的那种。这一点，考官看得出来。”
田瑞被他说得心情好了许多，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没那么慌了。”
“慌什么？若不出意外的话，榜单明天一早就会贴出来，你急也急不来。”
话虽是这样说，但二人谁又不慌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笑声中，田瑞的神色彻底松弛下来。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赵兄，说实话，我来找你，不全是为了诉苦。”
“哦？还有什么？”
“我想问问你，明年的会试，你有何打算？”
赵麟眸光微动。
说实在的，他还没真考虑那么多。
会试，主战场就是京城了。
不像是在汴州城，这里是他的乡土，还有一个魏王作靠山。
除此之外，还有自己岳父这个中原首富，以及府尊大人的看顾。
可以说，就算出天大的事，也有人照应他。
若是到了会试，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二人聊了很久，从乡试，到诗词，再到各地的风土人情。
等田瑞走后，天色已是微暗。
赵麟发现，府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上午的喧闹。
往日这个时候，两个小侄女早就缠着他讲故事、写字画画了，今日却连人影都没见着。
丫鬟们走路也都轻手轻脚的，说话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赵麟心中苦笑。
他知道，一家人都在为他明天的放榜操心。
甚至，大石哥应该也给下人下了令，不能提及此事。
老太太从中午就开始吃斋念佛，这会儿还在祠堂里没出来。
岳母薛张氏也不唠叨了，安安静静地帮着张罗晚饭。
晚饭时，花厅里摆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很是丰盛，都是他爱吃的。
一家人坐在一起格外的安静，谁都没有动筷子。
老太太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嘴唇微动，还在默念佛号。
薛张氏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瞥一眼赵麟，欲言又止。
二嫂张妍低着头，只顾约束着两个丫头。
两个小侄女也格外乖巧，平日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日却安安静静地像个大家闺秀一般。
“都怎么了？这可不像你们呀。”
赵麟知道自己忐忑的心情，已是影响到了家人，不由爽朗一笑，宽慰道：“赶紧都吃饭吧。”
他说着，率先给老太太夹起了一道酥软可口菜。
老太太看着这个幼孙的眼中满是骄傲和欣慰：“都吃饭吧，麟哥儿明天还要看榜，今晚得吃饱。”
众人这才动了起来。
苏诗诗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了刺，放到赵麟碗里：“夫君，多吃点。”
薛浅浅也默默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赵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暖流涌动，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埋头吃饭。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漫长。
饭后，苏诗诗和薛浅浅对视一眼，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左一右走到赵麟身边。
“夫君，今晚月色不错，咱们去后花园走走吧。”
“是啊麟郎，闷在屋里反倒不自在。”
赵麟当然知道她们的小心思，是怕他胡思乱想，便笑着应了。
他这才明白，不知不觉中，他已成为了全家的主心骨。
他安心，全家都会心安。
反之，整个家庭都会提心吊胆。
三人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踱步。
月亮确实好，又圆又亮，挂在夜空中，洒下一地清辉。园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若有若无，随着夜风一阵阵飘来。
“麟郎，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匹奔马？”薛浅浅指着天边，语气轻快而自然。
赵麟看着娇俏可爱的佳人，怀孕后她的身上又多了一丝的美妇人的韵味。
但那种小女生天真还刻在骨子里。
“像，确实像。”他笑着点了点头。
“我看像一只兔子。”苏诗诗歪着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还是只胖兔子。”
“明明是马。”
“是兔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个小孩子一样争了起来。
赵麟看着她们，嘴角不由上扬。
他知道，她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他放松。
走了好一会儿，三人在湖心亭坐下。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传来几声虫鸣，衬得这夜更加静谧。
苏诗诗靠在赵麟肩上，什么也没说。
薛浅浅则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
谁都没有提起明天的事。
没有说“你一定行”，没有说“别担心”，更没有人问“你觉得能中吗”。
她们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坐在这温柔的月色里。
赵麟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两个女子的体温和气息，心中那点隐隐的不安，竟在这无声的陪伴中渐渐消散了。
是啊，不管明天如何，他还有她们，还有这个家。
这就够了。
过了许久，薛浅浅打了个哈欠。
“走吧，回去歇着。”赵麟站起身，一手牵着一个，往屋里走。
各自回房后，赵麟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脑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