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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武侠修真 > 降神 > 第94章 梁冰,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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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虎甩了甩雪白的小尾巴,转身颠颠地跑到刘醒非脚边,抬起软乎乎的小脑袋,用粉嫩的鼻头蹭了蹭他的裤腿,又发出了一声软乎乎的嗷呜,全然没了方才斩碎杀机的凶戾,只剩乖巧黏人。

刘醒非弯腰将它捧在手心,指尖拂过它柔软的皮毛,抬眼望向秘境深处。

方才还让他心生忌惮的福地,此刻在玉虎剑的威压之下,连风都变得温顺了许多。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缩成一团的奶虎,唇角微勾。

当年苦心祭炼出来的降器,今日,总算没白费。

闯过最后一道缠满毒藤的山壁,眼前骤然豁然开朗。

一路厮杀沾在衣角的虫血早已被剑气震碎,肩头上的雪白玉虎甩了甩沾着细碎草屑的耳朵,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向前方,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呼噜声。

刘醒非抬手按住小家伙的后背,目光越过漫山疯长的畸变草木,终于落在了山坳深处的那座建筑群上。

目的地,到了。

他破了一路的机关暗险,踏碎了纯氧大阵催生出的无数怪物,从遮天蔽日的虫潮里杀出来,从能吞骨蚀肉的食人藤蔓里闯过来,九死一生,终究是站在了这里。

眼前是一座规制极尽奢华的古庄园,飞檐斗拱带着中土古朝的雅致风骨,朱红漆的大门虽已斑驳,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盛景,门环是鎏金的瑞兽样式,哪怕蒙了厚厚的尘,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华贵。

整座庭院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眼望不到尽头,分明是人间世家的气派,却偏偏藏在这与世隔绝的福地秘境深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刘醒非的目光骤然一凝,落在了大门的门楣处。

那里被枯藤与暗红色的污渍遮了大半,只余下一角模糊的刻痕,可他还是一眼就看清了,那是一个笔画苍劲的——何字。

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彻底落定。

就是这里了。

他抬步跨过高高的门槛,玉虎从他肩头跃下,落在身侧,雪白的爪子踩在落满枯叶的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入目便是大片早已荒芜的药田,田垄的界石还在,上面刻着的药名依稀可辨,分明是能吊命、能增修为的稀世灵药,可此刻田里早已没了半分生机,枯黑的药草残骸倒伏在地,混着泥土,被一层暗红色的不祥物质裹着。

那物质像干涸的血,又像带着活气的阴煞,顺着田垄蔓延,爬满了墙根、石阶、甚至是廊柱的雕花缝隙里,所过之处,连草木都彻底失了活气,只余下阴冷粘稠的气息,与外面秘境里那股丰沛到疯狂的生机,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偌大的庄园里,听不到一丝虫鸣,没有半分活气,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刘醒非却没有半分停顿,脚步沉稳,大踏步往里走。

玉虎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过每一处阴影,但凡有半点异动,无形的剑气便会瞬间蓄势待发。

穿过垂花门,绕过早已干涸的锦鲤池,又走过两重落满尘灰的正院,一股清冽的茶香,忽然穿透了那层暗红色不祥物质的阴冷气息,飘了过来。

刘醒非脚步一顿,随即转向东侧的偏厢房。

那座厢房的门虚掩着,雕花的木门上,同样沾着点点暗红色的污渍,可门缝里透出的茶香,却愈发清晰。

他抬手,指尖抵在木门上,微微用力,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里的景象,尽数落入眼中。

正对着门的矮几前,一个女子正以古典中土世家女子的礼仪,端正地跪坐在蒲团上。

她便是——浩瀚女王。

没有想象中睥睨天下的霸气外露,也没有秘境深处该有的凶戾煞气,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广袖长裙,乌发松松挽了个髻,只插了一支素玉簪,眉眼沉静,指尖捏着紫砂茶壶,正缓缓往面前的白瓷茶盏里注着茶汤。

滚热的茶水撞在盏底,激起细碎的茶雾,清冽的茶香便是从这里散开,漫了一屋,竟将那无处不在的暗红色阴煞,都挡在了门外。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仿佛不是身处与世隔绝的诡异庄园,不是面对一路杀来的不速之客,只是在自家的小院里,赴一场闲逸的茶约。

而在她身侧的蒲团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她的头发全白了,一丝杂色都无,整整齐齐地绾在脑后,脸上爬满了细密的皱纹,眼窝微微凹陷,手背的皮肤松垮,布满了老人斑,透着风烛残年的苍老。

可哪怕是被岁月磨去了所有风华,只看那眉眼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还有抿着的唇线,也能清晰地窥见,她年轻时,必定是个能魅惑苍生、颠倒众生的绝色美人。

老妇人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浩瀚女王手中的茶壶上,神情平和,连刘醒非推门进来,都没有抬一下眼。

屋里静得只剩下茶水入盏的轻响。

刘醒非站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玉虎剑剑柄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屋里的两人。

一路九死一生的终点,终于到了。

刘醒非的目光死死锁在跪坐的浩瀚女王身上,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一滞,随即,所有的错愕、惊疑都尽数沉了下去,化作了彻骨的了然。

他太熟悉这张脸了。

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度,甚至是垂眸时眼尾落下的那一点浅影,都和安娜像了十成十,像到他几乎要恍惚,以为眼前坐着的,就是那个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笑起来眼里盛着星光的姑娘。

可只一瞬,五百年的厮杀、当年那场耗光他半条本命修为的决战、浩瀚女王神魂崩碎时那一缕悄无声息遁走的残魂,所有碎片在脑海里轰然拼合。

他瞬间就全明白了,连一丝侥幸都没剩下。

当年他拼尽全力磨灭了浩瀚女王的本体与九成九的神魂,本以为只剩一缕残魂的她翻不起任何风浪,却没料到,她竟算到了这最阴狠也最无解的一步——她借着他与安娜之间斩不断的神魂羁绊,悄无声息地藏进了安娜的体内,以安娜的血脉为引,以他散逸的气息为护,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借体重生,凝出了如今这具身体。

难怪他看着这张脸,心底会泛起这般尖锐又荒谬的刺痛。

某种意义上,这具身体流着安娜的血,沾着他的神魂印记,就像是他和安娜的孩子。

可孩子全是债。

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是与他厮杀了数百年、恨他入骨的浩瀚女王。

她能借着这层羁绊死里逃生,就注定了,她这一辈子,无论如何,都要置他于死地。

指尖微微收紧,身侧的雪白玉虎瞬间察觉到了他心绪的波动,往前迈了一小步,雪白的皮毛微微炸起,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屋里的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的呼噜声,无形的剑气早已在周身悄然蓄势,只待他一声令下,便会瞬间斩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沉默里,浩瀚女王终于抬了眼。

她放下手中的紫砂茶壶,指尖轻轻拂过白瓷茶盏的边缘,抬眼看向门口的刘醒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十足玩味的笑。

她的声线和安娜也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历经万古的沧桑与睥睨,没有半分面对仇敌的紧张。

“你现在,是叫刘醒非,对吧,好久不见。”

她微微一笑,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身侧的老妇人。

“那么——你认识我旁边的这个人吗?”

刘醒非的目光,这才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身上。

他的视线扫过她满脸细密的皱纹,扫过她全白的、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扫过她松垮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纤细轮廓的手指,最后定格在了她的眉眼上。

哪怕岁月把所有风华都磨成了沟壑,哪怕当年那双能勾走三魂七魄的桃花眼,如今已经凹陷、浑浊,可那眼底深处藏着的、刻在骨血里的执拗与狠戾,却半点没变。

记忆瞬间翻涌回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那个穿着修身旗袍、笑靥如花,转手就能把爱国义士的名单送给东岛人,手上沾了无数同胞鲜血的女人。

刘醒非忽然也笑了,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只裹着几分冷嘲,几分意料之外的了然。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屋里:“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再见到你。梁冰。”

最后两个字落下,那个一直垂着眼、安静得像个不存在的影子的老妇人,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整个屋子,直直地、毫无避讳地落在了刘醒非的脸上。

那一瞬间,刘醒非清晰地感知到了。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当年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的戾气,甚至没有面对仇敌的半分警惕。

那浑浊的老眼里,翻涌上来的,是一种藏了近百年的、滚烫到近乎偏执的执念,是跨越了生死、背叛、岁月沉浮,都没能磨灭的、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他和她,从来都是势不两立的仇敌。

她是卖国求荣的走狗,手上沾了无数他拼了命要护住的仁人义士的血。

当年不知有多少仁人志士被这个女人抓捕,伤害,折磨,甚至是生不如死,或直接干脆的就死了。

她犯了这么多的事,当然没有好下场的。

原本,她是要完蛋的。

但当时,刘醒非他们考古需要一个信息,只有她知道,这才给了她一个机会。

结果,就是这次,她找了机会,最终逃走了。

不过这里面,有一段隐情。

在这个女人走时,刘醒非其实是可以把她抓起来的。

但刘醒非当时是放过她了。

所以她才走掉了。

不然,她的下场,不会乐观。

按理说,刘醒非和她的交集,其实并不多的。

可偏偏,刘醒非比谁都清楚,这个手上沾满鲜血、被世人唾骂了一辈子的女人,对他,竟有着近乎疯魔的、情根深种的执念。

风从半开的门缝里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细碎尘灰,清冽的茶香混着外面飘进来的阴煞气息,在屋里缠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梁冰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看着看着,满是皱纹的脸上,忽然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酸涩的笑。

就像当年,她第一次在关外,老远的用望远镜看到他时,隔着漫天山雪,遥遥望过,一眼望去,那抹摇移不定的健硕身影。

那是她见到刘醒非的第一眼。

她就有些心动。

只是这些,刘醒非并不知道而已。

刘醒非的眉头缓缓皱起,目光从梁冰身上收回,重新落回浩瀚女王身上,周身原本紧绷的杀气,竟掺了几分实打实的不解。

他往前迈了半步,脚边的雪白玉虎立刻会意,对着屋里两人弓起身子,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告声,可他的声音里,却没了方才的冷硬,只剩满肚子的疑惑。

“我有些不明白。”

他开口,字字清晰。

“你恨我,我懂。这是天经地义的。当年我毁了你的老巢,夺走了你积攒千年的财富,连蛇王宝玉里的腾蛇精魂都被我抽走,你拼着一缕残魂遁走,如今借体重生回来找我报仇,我半点都不意外。”

他的目光扫过身侧垂着头的梁冰,眉头皱得更紧:“可你抓她干什么?她一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人,和你我之间的仇怨半分关系都没有。你费这么大劲,把她带到这秘境深处,到底是为了什么?”

浩瀚女王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越,和安娜的声线几乎重合,却又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凉薄与玩味。

她端起面前的白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滚热的茶汤,抬眼看向刘醒非,眼里的笑意更深,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带着十足的戏谑。

“刘醒非,你活了五百年,斩过妖,杀过魔,闯过无数龙潭虎穴,我以为你的阅历也算丰富了,怎么连这点东西都看不明白?”

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点了点身侧梁冰枯瘦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字字都像惊雷,炸在刘醒非耳边。

“是爱啊。”

“你没发现吗?梁冰,她爱你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爱着你。”

刘醒非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只当是浩瀚女王为了乱他心神编出来的鬼话。

“爱?”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信。

“浩瀚女王,你要耍手段,也该找个像样点的由头。我和她关系不深,都没相处多少时间,话也没说过多少,虽然说不是陌生人,但也相熟不到哪儿去,我们这样的关系,上哪儿来的爱啊!找理由也找一个靠谱点的吧!”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下意识地转向了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