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言,周红颜踩着冰冷温润的神玉地面,跟在白泽身后,走进了那座名为栖梧宫的宫殿。
宫殿远比她见过的所有殿宇都要华美,梧桐神木搭建的梁柱,通体泛着暖金色光晕,地面嵌着细碎神晶,抬头便是缀满夜明珠的穹顶。
如同悬了整片星空,殿内陈设皆是稀世之物,灵气浓郁得化作水雾缭绕,处处透着极致的尊贵,却也处处透着无形的禁锢。
远处金甲神卫守在宫门两侧,气息沉凝,半步不离,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更别说离开这座宫殿。
这哪里是居所,分明是一座用神界荣光打造的囚笼。
白泽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周红颜,周遭神卫目光隐晦地落在二人身上,他不敢有半分逾矩,只能垂着眼,用神识与周红颜对话:
“主人,此地耳目众多,我无法细说,但我绝无背叛之心,我留在司翰身边,只为护你。”
“我明白了。”
她看着白泽,眼中的冰冷疏离褪去些许,但依旧带着审视,神识回应。
“白泽,我不知你究竟为何留在司翰身边,也不知你今日之言有几分真。
但眼下,我似乎别无选择。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她并非愚钝,从冥界一路相伴,白泽数次暗中护她周全,从未有过半分加害之意,方才司翰呵斥之时,他眼底的隐忍与担忧也绝非作假。
白泽见她没有排斥自己,心头微松,知晓她并未全然相信,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恢复了恭敬疏离:
“栖梧宫内一应器物皆备,神侍也已候在殿外,大人有任何需求,均可吩咐。”
口中与神识悄然分离,神识担忧的传递着:
“请主人尽快融合我之前给你那块菱形晶石,里面封存是你万年前的记忆。
有了那份记忆,说不定你的修炼之路更容易些。”
“主人,信我。我永远是你的契约兽。司翰对您执念极深,源于万年前一段旧事,他认定你是他的。
此次强行带你回来,首要目的是在不伤您的前提下解除生死契约。
神界最东边有一处斩缘台和一种名为忘情水的东西,
但取回需要一些时间,这段时间主人尽快融合记忆,努力修炼。
否则一旦被喂了忘情水,到时候你连你娘都不记得了。”
“呵呵,敢毁本姑娘的记忆,这人还真该死。”
若不是实力悬殊,她就想揍得他满地找牙。
但她从不是冲动之人,明知实力悬殊,便不会做无谓的挣扎。
此刻强行逃走,非但逃不出去,反而会让自己陷入绝境,甚至还可能连累到别人。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她暂且隐忍,不是屈服,而是在等待时机,积攒力量,寻找逃离神界的突破口。
“我知道了,若没事,你也退下吧,有事我再传唤你。”
白泽好字刚落地,十二名身着统一浅金色宫装、容貌姣好、气息纯净而强大的女神侍,袅袅婷婷地鱼贯而入,在庭院中整齐列队,对着周红颜盈盈下拜:
“参见神女。”
神女?周红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为首一名气质沉稳、眼神清亮的女神侍上前一步,柔声道:“奴婢云芷,奉神尊之命,率栖梧宫众侍,前来侍奉神女。
神女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周红颜扫过这十二人,修为最低也是灵圣巅峰,为首的云芷更是深不可测,恐怕已触及神阶门槛。
这样的阵容,与其说是伺候,不如说是看守。
“我累了,需要休息。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周红颜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是。”云芷恭敬应下,挥挥手,其余神侍自觉退了出去。
她自己则侍立在院门处,低眉顺目,在等周红颜随时吩咐。
白泽对周红颜微微躬身:“属下告退,就在偏殿,神女若有吩咐,随时召唤。”
说罢,也退了出去。
庭院内,终于只剩下周红颜一人。
她走到白玉亭中,在软榻上坐下,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隐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应该是来自那些神侍,还有一道更强的隐晦视线。
她猜测应该是司翰的,看来派那么多人监视她不行,还得他自己亲自上场。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神界的灵气浓郁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修为在缓慢增长。但她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阿尘,爹娘们,还有人界的所有亲人……你们一定要平安。
等着我。
我不会认命,更不会屈服。
司翰,你想将我变成笼中鸟,磨去我的棱角?
做梦。
我周红颜的路,从来都是自己闯出来的。神界又如何?祭司又如何?
迟早有一天,我会毁了你这栖梧宫,破了你这神界牢笼,回到我爱的人身边。
而现在……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冷冽。
修炼。
不惜一切代价,变强。
不,除了变强,她现在主要是先融合前世的记忆。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依旧能清晰感受到生死契约的羁绊,她没在受伤,证明沈君尘没有什么问题,暂时不用担心他。
手镯空间内依旧是灵气氤氲,生机勃勃。
兽兽们都投来关切的意念。
周红颜轻轻摇头,安慰道:“我无事。”
之前被司翰掳之前,兽兽们都想出来帮忙,是她制止了,司翰神尊修为,实力比他们强太多,她不想做无谓牺牲。
但若有一日,需要硬拼,这些兽兽就是她的底牌。
刚才白泽让她融合记忆,之前白泽交还晶石给她时,曾让她修炼到灵圣巅峰在融合。
从她在风云城晋升到灵圣巅峰后,一直忙于奔波,忘了去融合。
从风云城到冥界,再到现在被卷入与司翰的纠葛,她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心境去融合这份记忆。
不,是她一直抗拒去融合这份记忆,她一直认为,前世还前世,前世与现在的自己无法融为一谈。
如今,被司翰困于此,面对未知的危机,对阿尘和亲人的思念与担忧,她不能任性了。
她需要知道,司翰口中的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需要知道,前世自己究竟是谁,曾经历过什么。
这或许,是她在神界立足、寻找出路、乃至摆脱司翰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