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摇摇头,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能硬拼。我们要利用地形,利用群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划过几条线路。马英,你继续在吕梁山区活动,牵制日军侧翼。刘洪,你要确保石太铁路的畅通,必要时进行破袭。桥隆飙,你负责盐池的安全,同时开展盐业贸易,为我们筹集资金。
三人齐声:是。
李云龙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马英、刘太原、桥隆飙三个支队长齐聚赵家峪,独立旅的三支支队体系初步形成。
而在千里之外的太原司令部内。
多田俊盯着桌上那份来自盐池的紧急战报,脸色铁青。他猛地抓起电话,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田中君的口供我已经看过了。盐池失守,五十吨食盐被抢……
他狠狠地将听筒摔在桌子上,玻璃碎片飞溅。
八嘎!
多田俊站起身,双手撑在地图上,双眼布满血丝。既然他们想要玩大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血腥气。集结所有可用兵力,我要在一个月内,把独立旅连根拔起。
更大规模的扫荡,即将拉开帷幕。
盐池大捷后不久,赵家峪村口来了一个奇怪的药材商。
他推着辆满载药材的马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上的草药味儿混着初秋干燥的尘土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三十出头,戴副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可那双眼睛却不像是在看风景,倒像是在量地界。
李云龙刚从前线回来,靴子上还沾着泥。他听见哨兵报告,眉头一皱,把手里的核桃往兜里一揣,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站住。”李云龙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那男人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这位长官,在下肖飞,从北平来。听说独立旅驻扎在此,特意带了点太原的药材,想换些山货。”
李云龙没接话,目光在那男人的脸上刮了一遍。这眼神太稳了,稳得不像个做生意的,倒像个在刀尖上跳舞的。
“太原?”李云龙冷笑一声,“鬼子封锁线那么严,你一个人,一辆车,怎么过来的?”
肖飞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旅长多虑了。做生意的,总得有点门路。”
“门路?”李云龙眯起眼,“走,去指挥所。让我看看你的门路有多深。”
指挥所里光线昏暗,桌上摊着几张地图。李云龙坐在板凳上,肖飞则找了个角落坐下,姿态放松,仿佛这里不是军事重地,而是他的茶馆。
“旅长,”肖飞开口,声音温和,“我不仅是卖药的。我在太原城里,有一条线。”
李云龙盯着他:“什么线?”
“情报线。”肖飞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多田俊最近动静很大。我冒死搞到了一份东西,旅长不妨看看。”
李云龙没动,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套上:“直说吧,你想换什么?”
“换信任。”肖飞盯着李云龙的双眼,“还有,换独立旅在太行山的立足之地。”
李云龙哼了一声,伸手拿起信封。里面是一张复印件,纸张粗糙,字迹却是工整得令人发指。那是多田俊的作战会议记录。
肖飞收起笑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旅长,多田俊要动手了。代号‘铁壁合围II’。这次不是试探,是灭顶之灾。”
李云龙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越看脸色越沉。他猛地抬头,眼神如电:“兵力多少?”
“比上一次多三倍。”肖飞一字一顿,“而且,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独立旅,是整个太行山根据地。”
李云龙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地图前,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好一个铁壁合围。”李云龙咬牙切齿,“他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肖飞静静地看着他:“旅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怎么破局。但我告诉你,凭现在的兵力,正面硬刚,必输无疑。”
“那你说怎么办?”李云龙转过身,死死盯着肖飞。
“游击。”肖飞伸出两根手指,“化整为零,袭扰补给线。多田俊兵力虽多,但分散开来,就成了瞎子。”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肖飞说的是对的。独立旅虽然能打,但毕竟人数有限。面对三倍于己的敌人,硬碰硬就是送死。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李云龙问。
“因为我有情报。”肖飞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这份情报,是我拿命换来的。我不仅能拿到,还能继续拿到。多田俊的下一步行动,我的线里会有更新。”
李云龙盯着肖飞看了半天。这个年轻人,太自信,也太危险。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需要这样的眼睛。
“好。”李云龙终于开口,“我给你机会。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背叛独立旅的行为,我会亲手毙了你。”
肖飞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旅长放心,我们是盟友。”
李云龙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准备。肖飞拿起马车的钥匙,转身离开。
走出指挥所,外面的风更大了。肖飞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暴雨将至。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在酝酿之中。
李云龙站在门口,看着肖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
“多田俊,你想玩大的,我就陪你玩到底。”李云龙喃喃自语。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在地图上标注敌军的动向。每一个标记,都是一颗子弹,每一颗子弹,都要打在敌人的要害上。
肖飞推着马车走在村道上。车轮依旧发出咯吱声,但这一次,声音听起来不再那么刺耳。他摸了摸怀里的另一份文件,那是给上级的情报副本。
他知道,自己迈出了一步险棋。但这一步,或许能改变整个战局的走向。
夜幕降临,赵家峪陷入了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这份宁静。
李云龙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踩灭。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黑暗。那里,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独立旅还在,只要八路军还在,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赵家峪的每一个角落。肖飞的车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李云龙桌上的那份作战会议记录,静静地躺在那里,见证着这一切。
多田俊正在筹备代号铁壁合围II的大扫荡,兵力比上一次更多。
肖飞在指挥所里展开多田俊的作战会议记录。
纸张粗糙,边缘还带着火燎的痕迹。李云龙坐在地图前,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赵刚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日军部署图上,神色凝重。
“这次不一样。”肖飞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李云龙没有抬头,手指顺着地图上红色的箭头缓缓移动。“说说看。”
“比上次多一倍。”肖飞指着地图北侧,“五个联队,加上两个骑兵大队,总兵力三万人。这不是扫荡,这是绞肉机。”
赵刚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三万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压缩?这是要把我们逼进吕梁山区的死胡同里啊!”
“没错。”肖飞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多田俊学聪明了。上次他只会正面推,这次用了‘点线控制加经济封锁加特种作战’的新策略。他不想跟我们在野战中拼消耗,他想把我们的补给线切断,把我们的活动空间压缩到极限,最后饿死、冻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