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还在战场之上没有移动,她的灵魂还在灵魂世界的魔核旁边站着,那么……我是谁?
那股拉扯的力量……
不对,不是被拉扯,而是一缕纤细的神识,被百米纯白问心法阵温柔牵引,不受控制地缓缓飘向战场中心缠斗的两人。
是我要去那里看看,跟随着问心法阵。
一股力竭的苦痛传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也许几秒,也许只有一瞬。
可她没有松手,不能松。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
她还在往前飘,无声无息。
去看看。
痴迷符文突然从她胸口飞了出去。
那枚粉红色的、螺旋状心形的符文,拖着细碎的光尾,像一只受惊的蝴蝶,从她身前掠过,飞向洛克。
它没有发动攻击,只是悬在洛克头顶,缓慢旋转,粉红色的光洒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可洛克好似没有发现,没有任何的异常,他头也没抬,继续挥锤砸向阿尔伯特的盾牌,锤盾相撞,火星四溅。
蓓露丝看到粉红色的光从锤头的裂缝中渗进去,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又从肩膀渗进胸口。
洛克的眉头皱了一下,挥锤的动作慢了半拍。
嗖嗖嗖……
更多的符文从蓓露丝的身旁掠过,那些是她所不了解不掌握的符文,她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却从阿诺的魔核旁的问心法阵中感觉到了牵连。
一个接一个,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它们没有固定的轨迹,却都飞向同一个方向,洛克。
一枚黝黑的符文轻轻落在洛克的脚边,黑光炸开的瞬间,蓓露丝的眼前闪过一道画面:狭窄的船舱,铁锈味混着汗臭,几十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挤在一起。
她蹲在角落里,膝盖抵着下巴,眼睛睁着,没有哭。
黑暗从舱板的缝隙中渗进来,把她的影子吞没了。
蓓露丝感觉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不是来自海水,是来自“对未知的未来”的恐惧与绝望。
一枚火红的符文缠上了洛克的手腕,红光闪烁时,蓓露丝看到了角斗场的沙地。
她握着断剑,对面是一头身穿黑甲的怪兽,她的腿在抖,可她没有后退。
远方,观众席上的欢呼像潮水,淹没了她的呼吸。
她挥剑砍下怪兽头颅的那一刻,全场沸腾,可她的眼睛里没有喜悦,只有恨。
对奴隶猎人的恨,对坐在贵宾席上那些指手画脚的人的恨,更恨自己为什么要为了活命去杀一个同样被困在铁笼里的生灵。
一枚紫色的符文,它绕上洛克的脖颈,紫光跳动,蓓露丝看到了一张摆满了各种工具、药水的试验台。
暗紫色的液体被灌进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在痉挛,牙齿咬碎了,血从嘴角流下来。
没有叫出声,可她的意识在尖叫,那些声音传递着一声声呐喊。
“回家!我要回家!”
紫色的光暗了下去,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一枚橙色符文。
它贴上了洛克的背后,橙光闪烁时,蓓露丝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温暖的画面。
部落的营地,炊烟从帐篷顶上升起来,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追逐一只用草和树枝捆出来的球。
一个年轻的女性站在帐篷门口,朝远处招手,嘴唇在动,蓓露丝听不到声音,可她知道她在喊谁。
她朝那顶帐篷走去,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还没走到,画面就碎了。
橙色的光像炭火一样熄了,蓓露丝感觉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走了太远,已经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的茫然。
棕色符文。
它沉入洛克脚下的地面,棕色光晕扩散时,蓓露丝看到了角斗场的铁笼。
她被铁链吊着双手,脚踝上绑着镣铐,几个戴着面具的人围着他,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
她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盯着地面上一只死去的甲虫。
那只甲虫的壳裂了,流出透明的黏液。
她把甲虫捏起来,放在掌心,盖住,等那几个面具人走了,才松开手。
甲虫已经干了,壳粘在他掌心,揭不下来。
她看了很久,没有扔掉。
烙铁的炽热烧穿了皮肤,却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在感慨,她的命运和手中的虫子一样,被困在这里,永远都无法离开,直至死亡……
蓓露丝看到了更多的符文,可她知道,她看不下去了。
阿诺的魔核在嘶吼,它在用崩裂告诉蓓露丝。
“停下来!不要再继续!否则我们都要完了……”
是的,到此为止了。
她不知道整个过程持续了多少时间,她也不知道战斗进行到了哪一步,她更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有没有帮到阿尔伯特。
问心法阵的白雾越来越浓,洛克的身体再次隐入其中……
“嘎嘣!”
阿诺的魔核崩裂出了一块,有一个人站在魔核的旁边……
拉瑞!
蓓露丝摇了摇头,算了,吃吧,吃吧,都是你的了。
“你吃吗?”
前一秒还在魔核旁边啃食的拉瑞,忽然出现在蓓露丝身侧。
他的嘴角还挂着碎屑,手里捏着一块暗紫色的魔核,像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石头。
蓓露丝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一道寒气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浇灌在阿诺那枚残破的魔核上。
寒气从虚空中倾泻而下,把魔核裹在中间。
阿诺残破的魔核在寒气的冲刷下开始膨胀,裂缝里长出新的晶体,银白色,像新雪,像月光。
“拉瑞?你怎么来了?这是……”
拉瑞没有说话,他像往常一样一味的傻笑。
“蓓露丝!”
“蓓露丝!”
在一声声的呼唤中,蓓露丝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猛地拉长,从城墙根下拉到战场边缘。
她“看到”亚当斯的剑,剑刃上风压凝成看不见的刃。
她“看到”洛蕾伊手中尚未散去的水链,水珠还在指尖滴落。
她“看到”阿吉和阿桑从阴影中现身,短刃上还沾着暗紫色的血。
她“看到”白钢和白爪蹲在冰雾边缘,利爪上结着冰碴。
一个接一个,那些身影从战场各处消失,又在她身侧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