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八回 屈突通临城劝故人
唐王李渊李叔德非常会玩政治手段,对屈突通是连升三级。你别看屈突通占据河东,阻挠自己攻打大兴城;后来,率军又要接应大兴;再往后,又冲破了刘文静两座营垒,杀了多少唐军。但即便如此,李渊仍然是胸怀广阔,非常大度。对之前的过往,之前屈突通所行之恶是只字不提。张嘴一个老朋友,闭嘴一个老伙计,最后拿出圣旨给屈突通连升三级,封屈突通为兵部尚书、秦公府长史、外封爵蒋国公。一下子封爵了,这哪的事儿啊?
屈突通是万万没有想到啊,他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了,就觉得自己如同在云里雾里,恍如隔世一般。当然,马上屈突通就明白了:李渊为什么这么对我呀?等于把我当成一个榜样,把我树在那里当模特了,把我提升了,做给天下那隋朝还没有归降的文武官员看——看看,只要归降唐军,那可以说升官晋爵呀!“唉——”屈突通长叹一声,事到如今,怎么办呢,啊?都走到这一地步了,我难道说还要跟李叔德翻脸不成吗?你看,你早怎么合计的?你不是合计见到李渊得喷他一脸狗血吗?结果呢?现在又合计不能跟李渊翻脸了。为什么呢?因为两个人咱说了私交本来就不错。屈突通这个人又是个仗义之人,吃软不吃硬。李渊这个人呢?又是个政治家,这脸皮厚得比城墙还厚,甭管你怎么耍脾气,人家李渊都是陪笑脸,都是点头哈腰,把你供着当爷。怎么了?人家是唐王啊,人家凭什么这么对你?!现在又给自己连升三级,连家眷都得到好的保护啊。事到如今呐,降了啵!反正我降的也不是李渊,我降的还是大隋,我降的是代王杨侑,当然杨侑现在是皇帝了。我……我等于还是降的——哎,杨氏的皇帝!“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老头子跪倒在地,泪下来了。也不知道这泪是激动的眼泪,还是惭愧的眼泪,反正是百感交集吧,一脑袋磕在地上。
李渊手拿着圣旨,嘴角微微往上一翘,知道这位在隋王朝当中颇有影响力的名将终于拜倒在我的麾下呀。“哎呀,老将军,快快请起呀!哈哈哈哈……”李渊手拿着圣旨,把这圣旨也掖给屈突通了,“拿回家去供起来吧。”
“哎,好好好……”屈突通把眼泪擦了擦。
李渊说:“老伙计呀,现在你我又是同朝称臣了,一同扶保明主啊。哎呀,我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得交给您去办呢。”
“哦?这……”屈突通一听,我这刚投降就有任务啊?当然了,只要投降的,肯定得给你任务啊,不然的话,要你投降干嘛呀?“呃,不知唐王什么任务需要我这降将去做呀?”
“哎——别说降将,咱都是一家人呐。这任务啊,必须由你来做呀。”
“哦?呃,请唐王明示。”
“嗨,不是别的呀,就是现在你我已然同殿称臣了,但是呢,河东郡你不还派尧君素将军在那镇守吗?他在那里镇守河东孤城,怎么也是长安的后顾之忧啊。既然你现在已然归顺朝廷了,何不前去说说河东通守尧君素将军,让他速速来投啊?你是他的老领导,你的话他一定会听的呀。”
“哦,哦,啊……”屈突通一听,是这个任务啊。嗨,屈突通突然间想起了桑显和呐。是啊,这桑显和一归顺大唐,第一个任务那不就是赶到前线去说降我吗?这投降者那都得进献投名状啊,那都得再劝其他人投降啊,这样一来,也会减轻内心的惭愧。嘿!哎呀……当时啊,我是多恨桑显和呐,骂他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呐,骂他是朝秦暮楚的叛贼。没想到啊,短短几日,嘿,我也成了第二个桑显和了,让我去说降尧君素?哎,怎能不去呢?另外呢,屈突通对自己很有信心。“尧君素跟着我多年呐,我们关系太好了,我把河东亲手交给他的。现在我去说说他,他一定会开城献出河东郡的。”
“哎——”李渊说:“我正是如此考虑,才求老伙计前去说降一下尧将军呢。”
“您放心,明天我就走!”
“啊,多谢坦豆拔!”
“哈哈哈哈……”俩人全乐了。
就这么,李渊亲自又把这位屈突通送回府上。到这里一看呢,果然,一家老小,除了那位被自己斩杀的家仆之外,没少一个。唉!这老头子还琢磨呢:你说我当时脾气怎么那么暴啊?为什么非得斩杀那个家仆啊?也不怨他呀。行啊,回头啊,找到他的尸首,给他厚葬也就是了。一家团圆,屈突通美美睡上了一觉。
第二天,精神头十足,这才告辞唐王李渊,出了大兴城,直奔河东郡,要去说降尧君素。
简短截说,到了河东郡的城下了。屈突通让自己这些跟随在这儿等着,自己把马往前一提,来到河东城城门之前,仰起头来,冲着城楼上的守卒喊了:“哎——各位弟兄!还认得我吗?我是屈突通啊!各位弟兄,我回来了!快快通报!通报尧君素,让他速速前来见我!”
城楼上的守卒们这些天都累坏了呀。怎么呢?唐军时不时地就来攻城夺寨呀。但是,都被他们一一打回了。在尧君素的带领下,河东城军民一心,宁死不降,把那老百姓房屋都拆了,往下砸那瓦片子,往下扔砖头,往下滚大梁……反正是打退了唐军一次又一次进攻啊,保住了河东郡,那也疲惫不堪了。一听,哎呦!这声音那么熟啊?拢目光一瞅,“哎呀,闹了半天,是老将军呐,就等着您来了!您这是从哪儿来呀?”
“哎——”屈突通一摆手,“快快快,快叫君素前来见我,有要事相谈。”
“哎,哎,好,好!”一看老将军来了,准知道有事儿啊,“噔噔噔噔……”赶紧地去通禀尧君素。
尧君素现在是代理河东通守,正在那儿巡城呢,一听这守城兵卒说,“什么,屈突通回来了?!”哎呀……尧君素这高兴啊,“在哪儿?”
“正在城门前。”
“快去!快!”“噔噔噔噔……”尧君素一路小跑,沿着城墙来到屈突通所在城门的门楼之上,扒着城垛口往下一看,哎,可不是啊,老领导来了。“哎呀,屈突老将军,是您吗?”
“啊,”屈突通说,“君素啊,是我呀,我是屈突通啊。”
“哎呀,老将军呐,可算把你盼来了呀!我们河东所有的将士在这里望眼欲穿,度日如年呐,都在期盼着老将军到来呀,今天可算见到老将军这颜面了呀!啊——啊啊啊……”哎呦,这尧君素当时泪如雨下呀。
屈突通眼泪也掉下来了,那能不激动吗?真是生离死别呀。没想到,分手的时候,还是同朝称臣呐。到现在,两国之人呐。屈突通也不由得是老泪纵横啊。
俩人一个在城楼之上,一个在城楼之下,一个站着,一个骑在马上,是相顾落泪呀。
哭罢多时,尧君素这才想起来,哭什么呀?得赶紧地把老将军迎进城。他刚想说:打开城门,把老将军迎进来!嗯?他突然间往屈突通身上这么一瞧,屈突通所穿的服装号坎不对!怎么呢?跟自己不一样啊!那不是原来的大隋朝的服装号坎了,有明显的区别了。唐军的服装号坎嘛!那两国打仗,甭管你李渊再是保大隋,那你也有新的视觉识别系统。不然的话,怎么打仗呢?隋军跟隋军打?那自相残杀了,对不对?怎么也得有辨识。所以,一眼发现屈突通穿着衣服不大对头。再往屈突通身后一瞧,屈突通所带人马旗幡招展、号带飘扬,上面挑的不是“隋”字,就是“杨”字,不是“唐”字,就是“李”字……李字?唐字?你飘“隋”、飘“杨”,都不奇怪,你怎么能够飘“李”、飘“唐”呢?哎呦!当时尧君素眉头一立,冲屈突通一拱手,“老将军,nin 这是从何而来呀?”
“啊,”屈突通一听,知道尧君素有所怀疑了。
这个尧君素也了不得。尧君素乃是魏郡汤阴人,跟后世宋朝时期的岳飞岳鹏举岳大帅是老乡,要么说汤阴人忠义呀,岳飞就是个忠臣孝子,尧君素也是如此。
早在隋炀帝做晋王的时候,尧君素就在隋炀帝身边作为侍从,侍奉隋炀帝。隋炀帝继位之后,当然要大封自己手下之人了。尧君素自然是被封之列,逐步被升迁到鹰击郎将。
大业末年,盗贼群起,在跟义军作战过程当中,隋朝其他将军所率的部队大都有那些逃亡离散的,偷偷地开了小差的,但唯独尧君素部没有任何的逃亡离散,就证明这尧君素治军甚严。
正是因为如此,杨广下江南也没带尧君素,让他跟随屈突通一起镇守长安大兴城,辅佐自己的孙子代王杨侑,把这尧君素也作为代王杨侑身边的一位得力大将。
后来,李渊要攻打大兴城,尧君素就跟随屈突通到河东郡抗拒李渊军队。结果后来,屈突通带领一部分军队要去救援大兴城,就把河东郡委托给了尧君素了。因为知道尧君素这个人有胆识有谋略,就让他统领河东通守,代理吧。
那李渊虽然绕过河东郡去打大兴城了,但没有一时一刻不盯着河东郡,他老在这里跟个钉子似的、跟橛子似的,让人难受啊。所以,李渊派大将吕绍宗、韦义节连番攻城。但尧君素率领河东军民在这个地方是誓死抵抗啊。所以,唐军一直未能攻克。他天天盼着能够见到屈突通啊,他心说话:我见到屈突通之日,那就是长安被复夺之时啊。可没想到,今天见到屈突通,这屈突通连装束都变了。所以,他问屈突通:“你从哪儿来?”
屈突通没有隐瞒,冲着尧君素一拱手,“君素啊,老夫从长安大兴城而来呀。”
“哦?”尧君素说,“老将军,莫非大兴城已被老将军复夺不成?”
“呃,哎——”屈突通一摆手,“君素啊,惭愧惭愧,我不但没有夺取大兴城,反倒是被唐军抓了俘虏,我军全军覆没矣。”
“哦?”尧君素眼睛一眯,“老将军,既然全军覆没,你又被唐军抓了俘虏,为何今日出现在我河东郡城门之外?”尧君素这话就转变了,转变成“我河东郡”了,开始跟屈突通分开经纬了。
屈突通又朝尧君素拱拱手,“君素啊,我军已败呀,此乃大隋气数尽矣。老天不让咱们打胜仗,咱们气数已尽了。唐王义旗所指,天下莫不响应。隋氏旧臣、前朝旧部,纷纷归顺呐。实不相瞒,君素,老夫已经降了唐王啊,当然了,也是降我大隋。现在,我们另立明主,不再保那个昏君杨广了。我们仍然保的是大隋呀,所立的君主乃是原来你我的主公代王是也。君素啊,唐王爱惜你是个人才呀,故此呢,让我前来劝你归顺呐。大势所趋,识时务者乃为俊杰。君素,你我感情,那就不用说了。老夫绝对不会让君素你走进火坑的。老夫归顺朝廷之后,朝廷就封老夫我为兵部尚书,蒋国公啊。君素啊,你现在如若归顺,老夫保你名位不在老夫之下也。君素,听老夫一言,开门纳降吧。”
“啊——嘟!”没想到,尧君素一听此话,双眉倒立,虎目圆翻呐,把脸一沉,往下一指,“我把你个老匹夫!”
“啊,啊?”屈突通没想到尧君素居然骂上自己了,骂我老匹夫啊。
“屈突通啊,你别忘了,你是国家的高官呐,你乃是抚国重臣呐,皇帝信任你才把关中长安城的旧都这么关键的所在委托给你,代王杨侑才托付天下社稷呀。国家这么信任你,可没想到啊,你居然辜负了国家,偷生投降。而且不但投降啊,反倒是给贼人前来做说客。你说你对得起谁呀?公所乘之马乃代王所赐,代王亲自把你送出大兴城,指望你破贼,没想到你骑着这匹马反倒投降贼人了,你还有脸面骑这匹马吗,啊?!”
“我……唉!”屈突通一点儿也不生气,反倒是被尧君素骂得满脸通红,非常羞愧呀。那本来嘛,人家骂得对呀,谁让自己投降了呢?屈突通心说:我……我这内心也矛盾、也痛苦啊。“哎呀,君素哇,老夫我……我、我也是力竭而降,是万不得已而为之啊。”
“哦?哈哈哈哈……力竭而降?好一个理由啊!啊——你没有力气了,所以你就降了?那好啊,既然如此,屈突通,我告诉你,我尧君素如今力未竭!你那力气没了,我还有力气呢!我力未竭,不可降!我仍可再战!屈突通,不须多言,快快回去!我现在还不想骂你,我还尊你为一个公。如果你再不走,那就休怪我尧君素口下无德了!”那意思,我得卷你八辈儿祖宗了!
“呃……这……行行行……”屈突通满脸羞愧,别卷!我自己走!调转马头,灰溜溜地回到大兴城向李渊复命。
李渊一听,“哎呀……尧君素真乃忠臣也!既然如此,来呀,把尧君素的妻儿送到前线,我就不相信尧君素真不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