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二回 郝瑗厉言说醒霸王
西秦霸王薛举仰天长叹呐,问大家:“自古有天子投降一说吗?”黄门侍郎褚亮那读书多多呀?引经据典呐,说:怎么没有啊?自古以来天子投降的事不在少数啊,他又举了俩例子:一个就是赵佗归汉;另外一个,那就是刘禅投降魏晋。
这个赵佗是我国秦汉时期着名的爱国将领啊,他建立了以番禺作为王都,占地千里的南越国,自称为南越武王。这个番禺是什么地方呢?就是现在的广州,广州古称番禺,因为它最早的城市是建在现在的广州北京路附近的番山和禺山上,所以叫番禺。广州早期又称为赵佗城,那就是因为赵佗在这里待过。但后来汉高祖刘邦建立了西汉政权,稳定了对中原地区的统治。那为了维护国家统一,刘邦就派大夫陆贾带着诏书南下,劝说这位赵佗归顺朝廷。在诏书当中,汉高祖刘邦高度评价了赵佗治理和开发岭南的功劳。在陆贾的劝说下,赵佗表示接受汉高祖的封号,效忠朝廷。就这么着,赵佗在称臣的前提下,在南越地区建立了具有高度自治权的少数民族政权。这就是褚亮所说的赵佗顺汉高祖的故事。
那刘禅仕于西晋呢?这就更简单了。这个刘禅咱都知道,刘备他儿子呀,是后汉三国蜀汉的第二个皇帝。后来蜀国被灭,刘禅就归降西晋了,而且别人不还问他愿不愿意回国?刘禅当时不留下那么一句话吗?叫“此间乐,不思蜀”啊。就说这里不错,哎,非常好玩,我就不思这个蜀国了。就留下一个成语——乐不思蜀嘛,这是刘禅的故事。
那么说到眼目前儿的,就说梁朝那个皇帝萧琮,人家大隋开国了,萧琮当时还是太子呢,就奉旨出使隋朝。有人可能问了,大隋不是平北周灭南陈吗?当时南朝应该是陈朝啊,怎么还有梁呢?梁不是被陈灭了吗?对,这个梁朝确实被陈灭了。陈国的立国之君叫陈霸先,乃是南梁的广州都督,人家壮大发展了自己势力。经过近十年的战争,陈霸先基本控制了长江下游地区。一看时机成熟了,我当皇帝吧。就在太平二年(557)废掉了他立的梁敬帝萧方智,自己在建康称帝,建立陈朝,从此梁朝灭亡。这个梁朝一共立四帝,经历国祚五十五年。虽然南陈把南梁给灭了,但不等于把南梁皇族全给杀了。人家皇族萧氏后代在西魏的卵翼之下,又在江陵建立一个梁,史称西梁,延续着萧氏的国统,但这西梁实际上是附属于西魏的。西魏后来变成北周了,西梁自然也跟着附属北周,乃至后来的大隋。它国力非常的弱小,仰人鼻息嘛。所以,当隋文帝杨坚把隋朝迁都长安的时候,西梁的孝明帝萧岿赶紧地就把太子萧琮打发出来了,来干嘛呢?出使隋朝祝贺隋朝迁都,这等于主子迁都了,当奴才的当附属国的那理应道贺呀。
那么到后来,开皇五年(585),萧岿去世,太子萧琮即位了,年号广运,隋文帝杨坚就赐玺书给萧琮,勉励他要多自我限制,对老百姓要多施恩惠,以礼治国安邦,这就是宗主国对附属国的一个勉励吧。
当然,隋文帝对萧琮也不是那么放心,那毕竟也是一个梁朝啊,所以专门设置了江陵总管监视萧琮。到了开皇七年(587)八月,那基本上天下大定,隋文帝杨坚就征萧琮入朝。
萧琮不敢不入啊,那跟燕王罗艺不一样,那位可以听调不听宣,因为人家手下有二十万精兵呢,萧琮没有啊,只能率领群臣百官二百多人由江陵就出发,赶奔长安大兴城。
哎呦,当时江陵父老没有不流泪的,都说呀:“完了!完了!我们家这皇帝呀,那就像当年楚怀王似的。”楚怀王不是被秦朝给骗过去了吗?一骗入关,再也回不来了。“我们家皇帝也一样啊,再也回不来了。”
八月十八日,萧琮到达长安。隋文帝趁着萧琮离开西梁,就派遣大将武乡县公崔弘度率军戍守江陵了。
这一下子,把西梁的皇族给吓坏了。“哎呦,大隋要打我们了,怎么办呢?那、那、那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打呀,咱得抵抗!”“抵、抵、抵抗不住啊,咱哪有兵,哪有民了?”“怎么办呢?”“干脆呀,咱投降吧。”“投降谁?投降大隋呀?”“不不不,咱、咱不愿意投降大隋呀,咱得抵抗,咱投降大陈吧……”您说这不糊涂蛋吗?于是,这些皇族就向陈朝请求:您接纳我们吧,这隋朝打我们,我们不跟他玩儿了。咱梁陈是一家。就这么着,在江陵的梁朝皇族带领西梁官吏、百姓共十万人投降了陈朝了。
可把隋文帝杨坚给气坏了,你投降谁不成啊,你投降个陈朝?这陈我马上都给它灭了!马上下令:废除西梁政权!派遣尚书左仆射高炯前去聚集安置没有投降陈朝的百姓。又问萧琮,“你愿不愿意归降我大隋呀?你是打算回去投陈去,还是归降我大隋呀?”
萧琮一听啊,我都在你大兴城呢,我能说啥呀?所以,萧琮就归降大隋了。
哎——隋文帝杨坚非常高兴。怎么的?萧琮人家是西梁皇帝呀,你那些无非是一些亲王,你们算什么呀?萧琮代表西梁政权,他归顺我大隋了,就等于西梁归顺我大隋了。于是任命萧琮为上柱国,封爵莒国公。对萧琮的待遇非常优厚。再加上萧琮他的姐姐就是杨广的那位爱妃啊,就是未来的萧后萧美娘啊。所以,杨广继位之后,这萧琮更受隋炀帝的亲近器重了,被任命为内史令,改封为梁公。
不但是萧琮,他的同高祖父以下的族人都按才能提拔任用啊,萧琮的几个兄弟也都在朝廷任官。虽然萧琮客居长安,但和北方的富贵之家相比,一点也不逊色。所以褚亮才说“至今犹贵,转祸为福”啊。那反过来萧琮如果不投降呢,不就被人杨坚给杀了吗?
“所以,陛下,像赵佗、刘禅、萧琮这些古人,那都是天子啊。但是,他们识时务、顺天时。所以天子投降,自古有之,怎么会没有呢?陛下,您若——”那意思,您要想投降的话呀,我愿意作为使臣,跟那李世民我谈谈去。褚亮话刚说到这里,还没等把接下来的话吐出口来呢——
“啊——住口!”突然间,有人由打席子上就蹦起来了。“住口!褚亮啊,你何出此言!你焉敢在陛下面前论降?何其胆大也!”
“呀!”刚才褚亮一番话还真就把薛举的心说动了,薛举刚想说言之有理呢,突然间,一个炸雷把薛举吓一跳。谁呀?仔细一看,非是别人,正是卫尉卿郝瑗。
就见郝瑗气得胡子都撅起多高来了。郝瑗心说:怎么能投降呢,啊?你投降,你开始别干呢!我在金城当县令好好的,你非得把我挟持住,让我造反啊。造反了一半,敢情你不干了,你给别人打工啊,那我不就成了三朝臣子、三姓家奴了吗?我既然跟着你薛举干,我就是看中你薛举有那么一股子横劲儿!短短几个月,咱们发展多大呀?照这种速度发展下去,未来大有可为呀!哦,打一次败仗,你就想着投降啊,这算什么呀?兵家常事!你这个褚亮,焉能在这里劝陛下投降啊?!这郝瑗腻歪褚亮。怎么的?他也看出来了,这个褚亮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呐,他的心就不在我们大秦国身上,他老是惦记着跑啊,他看不起我们呐。现在一听要投降呢,你看看把这老小子给乐的,一蹦多高啊,哪能这样啊!
“陛下呀,陛下所问非是,褚大人所言更是荒谬啊!”我首先说你的事,薛举你就不该问这句话,你这句话问出来就是错误的!当然了,这褚亮所言更是荒谬,“昔日汉高祖屡经奔败,蜀先主刘备战败亟亡妻子,然终成大业。今陛下奈何以一战不利,遽为亡国之计乎!”
一句话,你不是列举三个古人吗?我就给你列举俩!你列举赵佗,那是个臣;你列举刘禅,那是个亡国之君。我给你列举赵佗他的主公,也就是汉高祖刘邦;我再给你举一个刘禅他爹,也就是昭烈皇帝刘备。这俩人那都是天子啊!你看这俩人人家那什么品性啊?当年那汉高祖刘邦九败于项羽呀,跟这个楚霸王打仗,打一仗败一仗,打一仗败一仗。但是,人家没有丝毫气馁呀,终于在垓下九里山一战打败了楚霸王啊;再说当年那个蜀汉皇帝刘备,更惨呐。你看当年被那曹操给打的,走新野,弃樊城,败当阳,奔夏口,一路之上,连老婆都死了。但就那样,这位刘备刘玄德也没气馁呀,终得天下之一呀,三分天下,人家得其一,也成就大业了。那为什么现在陛下就因为这一仗不利,就匆忙地做着亡国的议论呢,啊?这不是一个君主应该这么做的呀!
您看,这郝瑗也确确实实是一位忠臣呐。
薛举听完郝瑗的话,哎呀,也自感失言。“嗯嗯嗯,郝爱卿啊,你说得对呀,说得对呀!哼!朕以此试卿尔。”也就说呀,我不过说这句话呀——呃,我想看看你们怎么想的,哎,试探试探各位爱卿。这薛举自我解嘲呢,“各位爱卿,大家放心,朕一定从今日开始卧薪尝胆,奋发图强,不灭唐军誓不罢休!不就是打一次败仗吗?下一次,我们一定能打胜仗!我们呢,先收拾残军,再加训练,我就不信打不了那位唐童!”说完话,薛举重重地赏赐了郝瑗,而且把郝瑗作为主谋了——以后的主要谋士。
那褚亮呢?褚亮碰一鼻子灰。哎呀……一看,本来大好的趋势啊,被这郝瑗给我搅和喽。看来,今天不宜再说说薛举。以后,我再找机会吧。他退在一旁,默不作声了。
那薛举也吩咐把薛仁杲放回来,父子二人继续在西秦这边招兵买马,聚草屯粮,改之前的进攻策略为现在的防守策略——咱先防住,咱先把咱的军队集结一下,训练一下。等训练成了,用不了多久,咱再与唐军争夺天下!他们在这里把兵锋给收了。
那李世民呢?李世民打了个大胜仗啊,唐军这一次仅以一万骑兵加九万步卒大胜以精锐骑兵为主,号称无敌的西秦军!杀敌两万,俘虏两万,缴获了大量马匹器械。哎呀,这胜利品堆积如山呐!李世民打了个大胜仗!然后把兵将就收回到了扶风。
到这里一边休整,李世民还要办一件大事。什么大事呢?李世民亲自带自己父亲李渊的一封书信,来到了河池,拜见河池太守萧瑀。
萧瑀这边咱说了,也刚刚打退了西秦的薛仁越,把这西秦兵马打退了,保住了河池。但萧瑀也是胆战心惊啊,心说话:如果西秦那个小霸王薛仁杲过来打我,我还能不能保住河池呢?这就不好说了。一方面加固城池,另一方面呢,整顿兵马。正在这个节骨眼上,李世民来了。有人给萧瑀一说。哎呦!萧瑀一听李世民呐?那我可得见见!
这个萧瑀跟刚才咱们说的萧琮是亲兄弟,他爹也是萧岿,那也是梁朝的皇族,跟李渊两个人关系特别好,也特别服李渊。当然,他也听说李渊晋阳起兵了。萧瑀心说话:嘿,杨广啊,你呀,日子长不了了!连你表弟都反你了,你还有什么长日子呀?现在一听说李世民来拜见自己,又知道李世民大败西秦军,把西秦小霸王薛仁杲打得落花而逃,丢盔弃甲,这消息早就传来了。嘿!萧瑀那真是提腰打气,暗中也佩服李世民:这个李二郎啊,嗯,真是年轻有为呀!雁门郡如果不是他想出个鬼主意,用疑兵之计退掉突厥可汗。我估计,我早就成了突厥的阶下之囚了。要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啊,这个二郎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呐。今天来看我,甭问,这一定想劝降于我。“见!”萧瑀立刻打开城门,把李世民让进城中。
见到萧瑀,那李世民得以长辈之礼见萧瑀啊。您别忘了,萧瑀那也是国舅爷一份儿啊!国舅爷那就跟自己的父亲能论得着,那就是同辈兄弟。所以,李世民得以长辈之礼见萧瑀。见到萧瑀,特别客气呀。“侄儿李世民拜见叔父!”
“啊哟哟哟……免礼,免礼,免礼……哈哈哈哈……哎呀……我看看,我看看……嗯,又长高了,又长壮了,比两年前在雁门见你的时候,那壮实多了呀,精神多了!二郎啊,我可听说了,你刚刚打了胜仗啊,把薛仁杲万人敌都给揍跑了呀。哎呀……你那边一打胜仗,我这边压力也小了呀。本来我打败了薛仁越,我呀就担心薛仁杲会提兵前来报仇。你这把他一打垮了,我估摸着几月之内,他难以对我何池用兵啊。这等于啊,你又救了我一次。第一次,你这雁门解围;这第二次啊,你这合围援兵!哈哈哈哈……”
“哎呀,叔父,您太过誉了。”
“来来来来……坐!坐坐坐坐……别客气!”嘿,萧瑀特别的豪爽,让李世民坐下。萧瑀开门见山就问了:“二郎啊,你今天见我,一定有要事吧?说吧,什么事?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个人呢,直脾气,那是弯弓射箭照直崩,你就说吧!”
嘿!李世民一看,对这位还真不用废话,这个脾气自己喜欢。于是,李世民由打怀中就摸出了自己父亲给萧瑀写的一封亲笔信呐,说:“这是我父王让我带给您的他的亲笔书信,请叔父您亲自阅览。”
“哦,叔德给我的信呐?好好好,那我得好好看看。”萧瑀接过信来,打开信皮,扯出信囊,展开了一瞧,果然是李渊的亲笔书信。
在信中,李渊先问了问好:多年未见了,甚是想念了等等等等,这些客套话。然后,话锋一转:“我现在已然起兵了。我起兵可不为私利呐,我为的是天下黎民百姓,我为了大隋江山。这个大隋再在杨广手里那是不行了,天下得乱套了,我等于带兵勤王。那在路之上,老百姓闻之是箪食壶浆,迎接我的唐军,我们很顺利地进了西京大兴城长安。在这里,我们另立了新君杨侑,还姓杨,还是大隋朝的江山,江山没变色呀。而且呢,大隋王朝好多的官员都已经效立新主了。我这不是想起仁兄你来了嘛,想起时文啦!”谁呀?萧瑀啊,萧瑀字时文呐。“哎呀……咱们呢,关系特别好。我知道你在河池啊,知道你这两年受委屈了,知道杨广对你不好。那么现在,我当了唐王了,我呀,念及老朋友,你能不能保这新主?帮帮我,咱们共同再把大隋江山支棱起来。你看如何呀?如果你肯归顺我呢,就封你为宋国公任民部尚书!”
萧瑀看完此信,“啪!”把信往桌上一拍,“哼!李渊李叔德真会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