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一回 烧水的伙计管闲事
王仁则抓不到昙宗,更没抓住张小虎,这个气呀——我平白无故在这里被人刺杀,手下的随从在这里死了好几个,这帮秃驴实在可恨!这是哪个庙里的和尚,啊?看他们的身手好像是少林寺的。行啊,回头我要到少林寺走一趟,非得把此事查清问明不成啊!如果真的是少林寺和尚谋刺本将军,哼!我把你少林寺给你平了!咱们老账新账是一起算!
一瞅这边还有俩和尚。“嗯?”王仁则这个人生性多疑呀,“你们俩是不是跟刚才那个和尚是一起的,躲在这茶棚当中没来得及动手啊?你们也是刺客!”
哎呦,长捷法师、玄奘给吓坏了呀,连连合十哀求,“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将军呐,我们跟刚才刺客不认得呀,我们乃是洛阳城中净土寺的和尚啊,与他们并无任何瓜葛呀。”
“你们说没瓜葛就没瓜葛了,啊?净土寺的和尚,干嘛跑出城外呀?嘿,看来啊,不打,你们是不招啊!来呀!把这俩和尚给我拖回柏谷坞,严刑拷问!非得问清楚不可!给我拖走!”
呵!手下那些个随从如狼似虎往上一闯,过来把长捷、玄奘就给拧那儿了。
这俩人全是文僧,不会任何武术啊。长捷在这儿苦苦哀求:“将军,将军,您愿带我走,就带我走吧。这个小和尚才十来岁呀,还未成年呢,您就行行好,把他给放了吧,一切罪责我来承担。”这是当哥哥的呀。
玄奘一听,拉住哥哥,“哥哥,不行啊,我要跟你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
“嘿!这俩人挺讲义气呀。都给我铐走,谁也活不成!拿走!”
这些人拖着玄奘、长捷就往外走。
李元霸一看,“嗯——”又想发作——
又被柴绍按住了,给李元霸一使眼色,“不要管闲事儿,这跟咱没关系,只要找不着咱头上,这事儿甭管!这天下这冤枉事儿啊,你也管不了!”
李元霸一看,“哎……哎……不……不不对,刚……刚刚刚才那……那我们不知道到底怎……怎么回事?但……但但但,这俩和和……尚明显是……是后来冒……冒雨进来的,跟刚……刚才那些刺客一……一一点关……关系都没有。这眼瞅着这两……两条性命就……就就被他们给……给给弄没了。这咱……咱还不管?”
“还不管!跟咱没关系啊,这里形势复杂。听我的没错!”柴绍其实这心也挺硬的。
眼瞅着长捷、玄奘被拖出茶棚了。有人抓住就要把俩人往马背上扛啊,扛上去,带到柏谷坞,那还有的好吗?那肯定严刑拷打呀,不是你们干的也是你们干的!这王仁则是人间魔王啊,能放得了他们吗?这未来玄奘怎么取经啊,人命都保不了了。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就听见茶棚那烧茶水的那个小屋(这地方有个小棚子,里面烧着茶水。炉子、炭火都在里头),突然间有人大吼一声:“给我住手!”就这一嗓子比外面的炸雷还炸雷,“嗡嗡”直响,就这茶棚子的顶儿差一点没给掀了。
“哎?!”把王仁则吓一激灵。
把李元霸等人也吓一跳。
众人循声音甩目一瞧,哎呦!就见由打茶门后头走出来一位烧炭的大汉。怎么叫烧炭大汉呢?可能这位就是给人家烧炉子的、烧茶水的,在那里烧炭的。另外,这位长得也忒黑点儿了。就这张脸黝黑黝黑的,你要把他跟那非洲黑人放在一起。哎呦,那黑人都不如他黑呀。这张脸黑中透亮,亮中透黑。不光是脸,浑身上下的肤色都是发黑的。要是把这位扒个精光,一脚踹煤堆里,你都分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煤?要想分清楚啊,得现用棍儿捅,软的是人,硬的是煤。就黑成这样!比后世的黑老包那包公还胜几筹啊!这人一黑,就显得眼珠子特别亮,特别白,这一对大环眼(环眼就是白眼珠少、黑眼珠多呀)那真如同两个铃铛相仿,叽里咕噜直转悠。要没有鼻梁子挡着,这一对眼睛,“叮当!”能撞出响来。九转狮子眉毛拧着劲儿往上长,浓黑浓黑的。狮子鼻子,方海阔口。这一咬牙,嘿,一嘴洁白的大板牙。怎么那么洁白呀,用洁白牙膏了?不是!这肤色衬的。什么牙往他这肤色一衬呢,哎呦,那比洗牙还白呢。围着嘴一副短钢髯。这短钢髯半拃多长,扎里扎沙,迎风不倒,犹如钢针,恰似铁线。一对大耳朵,压耳毫毛由打耳朵眼里钻出来,拧着劲儿、打着旋儿往上长啊。这压耳毫毛得一拃多长!好家伙,这人够凶恶的呀!头上挽着牛心发纂,用根草棍儿别顶。身上穿的粗布衣服,腰扎板儿带,脚蹬一双踢死牛豆包大靸鞋。就这双脚按现在尺码至少49的。好家伙!就那鞋扒下来灌上水能养两条鲶鱼啊,就那么大的脚丫子!在右手之中拎着一根火熥条。哎,不对!怎么呢?柴绍、李元霸仔细一看,那不是火熥条。闹了半天是一根十八节虎尾钢鞭。黝黑黝黑的,估计是玄铁打造的,就跟那火熥条差不多少。这位又是由打里间屋出来的,那边是烧炭烧水的地方啊,大家还以为这位拎着火熥条出来呢。仔细一瞅,那比火熥条粗得多呀。就这一根铁鞭,往秤上约一约,怎么也得几十斤重啊。好家伙!鸭卵粗细。就这位拎在手中,右臂被这铁鞭一坠,好嘛,麒麟臂!麒麟臂?啊,比那健身的那胳膊那还漂亮呢,那肌肉疙里疙瘩的,黝黑发亮,泛着光芒啊。大夏天的,这位由打屋里烧炭太热了,敞着怀,露着一拃多长的护胸毛。身材也高大,身高八尺有余。好家伙!浑身腱子肉,就这个健壮劲儿就甭提了。看年岁,正值当年,也就是三十刚出头,浑身上下一股茁壮的精气神!往这儿一站,整个茶棚都灌满了。怎么呢?身前背后带着虎威呀,这位长着瘆人毛呢。
其实这位真地在后面给这茶坊烧水呢。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开始头半截子这位不太清楚。但外面一打斗,这位就把自己这根钢鞭绰在手中了,就来到屋门口了,在这里探头探脑往外观瞧,那后面的事儿全部看在眼中了。一瞅王仁则要抓这俩和尚,这位不干了,认为:你这不对呀。这俩和尚一直在这喝茶呢,跟那刺杀者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要抓人家呢?看你的意思,抓走人家,你还想严刑拷打逼供啊。那这俩和尚被你们抓住,岂不是落入火坑,九死一生吗?
就这位,年轻气盛,好抱打不平啊,尤其谁越弱小,他就越愿帮助谁。一看这群当兵的欺负这俩和尚,本身这位对洛阳王世充就有所成见——要没有成见,人家早就投王世充去了。一瞅这王世充不是成大事之人,手下这么多人,欺男霸女,欺负老百姓,无恶不作,嘿,非英雄所为。所以一直在这茶棚憋着,在这里给人打零工,勉强糊口吧。今天一看,洛阳军队又欺负出家之人。这位对出家之人是相当的礼敬,当时火撞顶梁门,这才大吼一声,仗单鞭就纵出屋外,把掌中单鞭一晃荡,“呔!谁在此撒野呀?哎!这儿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这里诬陷良民!你们把那和尚给我放下!放下和尚还则罢了。如果你们胆敢再对这两位僧人无礼,休怪你尉迟祖宗掌中这钢鞭不留情面啊!哇呀呀呀呀……”
这位一运上气,众人就觉得脚下大地“忽闪忽闪”直晃荡啊。
李元霸一瞅,“哎……哎哎呀,这……这这怎么出来这……这这么一个黑……黑黑黑炭头啊,怎么那……那那么黑?”
“哎!”柴绍说:“压音,压音,跟咱们没关系啊。看见没?不用你管事儿,世上自有人管这不平之事啊。”
“哎……哎呀,你……你也知道这……这这这事儿不平啊?知道不平还……还不管,你这还……还还叫什……什么英雄啊?”
“哎——”柴绍说:“有人管就行。你看,这位叫尉迟祖宗呢,人家出头了。看一看。”
“哎,哎,哈哈哈,看……看看看这……这这黑炭头,哎呀……这……这个子真……真让人欢……欢欢欢欢喜得很。”
再说王仁则,开始吓一跳啊,就这一嗓子把王仁则的耳膜好悬没给震聋了。“什么人?!”回头一看,哟!王仁则也吃惊非小啊,这哪来一个黑大汉呢?手里拎着这玩意儿是真铁的还是木头的?要是木头的,我还能理解。要说是铁制的,就这一根钢鞭怎么着也得三十多斤呢!看来此人膂力过人呐。难道说这个人也是刺客?跟刚才那些人是一伙的?躲在茶棚里,也想刺杀于我?不然的话,怎么手提着凶器就出来了呢,嗯?看这个穿着打扮,好像是个茶棚里的小伙计似的。但问题是,这小伙计能拎着这么沉的一把钢鞭吗,嗯?看来此人一定也是要谋害我的贼人!
王仁则用掌中钢刀一指:“你这大汉姓字名谁?敢不敢给我道个蔓儿啊?”
“哼!”就见这黑大汉由打鼻子眼儿往外哼了一口气,“某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复姓尉迟,单名为恭,字敬德呀!”
“嗯?”说完之后,这王仁则挠挠脑袋,“你叫什么来着?”
“尉迟恭,尉迟敬德!”
“没听说过。”王仁则哪听说这个名啊,“哼!真是野鸡没名,草鞋没号啊!尉迟——就这个复姓倒是少见呢。我听你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呐。”
“不错,某家乃是朔州善阳人。”
“哦,哦,朔州善阳的,山西人呢。啊——山西人跑到中原来烧水来了?这玩意儿真可疑呀。依我来看,你不是在这烧水的,你是在这里预谋要对本将军图谋不轨的,你要行刺本将军,是也不是?”
“哼,不是!”
“不是?”
“啊,不是。我就是在这儿烧水的。你不信,问他!”尉迟恭用手一指茶博士。
哎呦!这茶博士咧了嘴了,心说:我怎么请这么一个大爷烧水呀?我就看着这位挺可怜的,也没饭吃,过来找活计。我说:不行啊,你帮我烧烧水吧。最近呢,我们这地方客流加大,烧水都供不上了。让他帮忙。没想到啊,哎呀,我请来一太岁爷呢。你怎么能够跟王仁则在这儿较劲呢?这王仁则乃杀人魔王啊,你在这跟他较劲,你有那个能耐啊?一会儿你被他给杀了,他弄不巧迁怒于我呀,我这一家老小都算完喽……把这位吓得体似筛糠。
说: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来烧水的?一点不假,这人不是来行刺的,确实来烧水的。为什么来烧水呢?走投无路啊。就这位也是倒霉蛋儿,流落到这里,连饭都吃不饱,没可奈何,只能给人打零工。一看这边招烧水的,得了,我反正对炭火比较了解,我就在这里给他烧几天水吧,混饱肚子再说。所以这位真的是来烧水的。
但是您看这块头儿,您看手里拎着钢鞭,谁信他是一个烧水之人呢,一瞅这位就是一位英雄啊。这人是谁呀?人家自己说了:复姓尉迟,单名恭,字敬德。那这个名字我想大家伙全都不陌生啊。《隋唐演义》十八条好汉最后出场的第十四条好汉——尉迟恭尉迟敬德,就他,也是后部《隋唐》的主人公之一,那跟秦叔宝齐名,未来的门神爷之一。左边秦叔宝,右边尉迟恭。
说:“这尉迟恭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呢?”咱们得把尉迟恭的身世简单地介绍一下,因为此人是个主要人物。
尉迟恭原名不叫尉迟恭,他最早的名字叫做尉迟融,可能他觉得这个融不大像男人名字,也不太好叫,后来就改名叫尉迟恭了,跟他的字也能对应,字敬德,恭敬恭敬嘛。
尉迟恭乃朔州鄯阳县人。此人不是汉族,他也是鲜卑族人。所以为什么后来有人称胡敬德呀?哎,就指的他是鲜卑族来讲的,就是胡人胡敬德。
尉迟恭的祖上其实也了不得呀。他的曾祖父叫尉迟本真,乃是后魏西中郎将、冠军将军,赠中外六州诸军事,幽州刺史;他的祖父叫尉迟孟都乃是北齐左兵郎中,北周济州刺史;他的父亲叫尉迟伽,隋朝仪同三司,封常宁安公。曾做过幽州都督、幽州刺史。但问题是他做了幽州都督、幽州刺史,做坏了,怎么呢?幽州那个地方咱不止一次说过那是燕王罗艺的地盘儿,只要是朝廷派过去的官员,到那里好不了啊,总会被燕王罗艺所排挤。今天排挤一点儿,明天排挤一点儿。再加上尉迟伽这个人性格又耿直,玩手段玩不过罗彦超,最后被罗彦超连玩带陷害,反正是把这尉迟伽赶出了幽州。那皇帝当然也非常生气了——你这没用的饭桶啊!干脆滚回家去吧,不要你了!一贬到底。哎呀……尉迟伽憋了一肚子火呀,回到老家没多久,愣生生地把自己给气死了,就留下了尉迟敬德。当时尉迟敬德还是孩子呢,十来岁就没了父亲了。尉迟敬德的母亲早就死了,等于尉迟敬德就成为一个孤儿了。
父亲本身就是个清官,又被朝廷免职了,也没有太多积蓄,那尉迟敬德无依无靠啊。幸亏尉迟敬德还有一个叔叔。叔叔经常地周济一下尉迟敬德。就这样,尉迟恭靠叔叔、亲人们的周济慢慢、慢慢长大。
尉迟敬德从小酷爱武艺,他的父亲本身也会武,等于是尉迟敬德的开蒙老师,给尉迟敬德开的蒙,教尉迟敬德委腰压腿……打下了坚实的基本功,又教给尉迟敬德一些兵刃的技法。总之尉迟敬德从小酷爱武艺,跟着父亲练了一身好基本功。可惜父亲早逝。
尉迟敬德没有把这功夫落下,天天坚持练功。每天天不亮,尉迟敬德就跑到自家南山在那儿练武。那可以说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没有一天停歇的。
单说这么一天,尉迟敬德又在那儿练武。由打树林当中就走出一人来。这人头戴一顶扎巾,身穿一件黄布道袍,腰系丝绦,脚穿麻履,吃得醉醉醺醺,一身酒气,打着酒嗝就来到尉迟敬德近前。冲尉迟敬德一呲牙:“嘿,小伙子,你练这玩意儿啊——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