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古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西域佛门修为最高者，相当于人族永生八重境修为，对佛法的理解自问最为深刻。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位青年僧人身上的佛光，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精纯到不能再精纯，正统到不能再正统的佛法。
仿佛比自己更接近佛法的本质。
“你……是何人？”
青天古佛的话音响起。
看似古井无波，但实则内心异常疑虑。
同时一位自己从未见过的佛祖级人物忽然造访大雷音寺，这让执掌大雷音寺十几万年的青天古佛不由得感受到了一股超出掌控的感觉。
大雄宝殿之内，万千僧侣的注意力同样被突然出现的法海吸引。
“贫僧法海，来自东土大唐。”
法海开口说道，声音中正平和。
“东土大唐，你是那大唐皇帝的部下？”
“哼，简直可笑。”
“尔堂堂一尊佛祖级人物不超然物外，精修佛法，反而甘心为王前驱，流于世俗，简直平白掉了身份。”
“纵使修为高深，也不过羊肠小道而已，非宽阔正道也。”
“吾看你这佛法是越修越小了。”
反应过来后，青天古佛当即冷哼一声道。
声若雷霆，非常的不给面子。
而法海却不恼，只是微微一笑：“贫僧可当不起佛祖之称，真正的佛祖另有其人。”
“贫僧此来，也不为别的，只为与古佛辩经论法，探讨佛法真谛。”
“辩经论法？”
闻言，青天古佛眉头微皱，有些意外。
大雄宝殿万千佛众亦感意外。
“正是。”
法海说道：“久闻西域佛门底蕴深厚，佛法精深。”
“贫僧不远万里而来，只为向古佛请教几个问题。”
殿中众佛面面相觑。
如今东域，玄域皆有异动。
这个节骨眼跑来辩经？
不是宣战，不是劝降，只是为了辩经？
金色莲台之上，青天古佛沉默片刻，旋即缓缓开口道：“如果只是想单纯辩经论法，不是为你家大唐皇帝做说客，那自无不可。”
“佛法总归是越辩越明的。”
“说吧，你想辩什么？”
“贫僧想问古佛。”
“何为佛？”
此时，法海的声音忽然深邃起来，当即便进入了正题。
殿中顿时一静。
何为佛？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深奥无比的问题。
青天古佛修行十数万年，对这个问题自然有自己的理解。
但此刻，面对法海那清澈如水的目光，心中竟然莫名产生了些许犹豫。
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声音如洪钟大吕，沁入人心。
“佛者，觉也。”
“自觉，觉他，觉行圆满，是名为佛。”
“善。”
法海颔首：“古佛所言，是佛之定义。”
“但贫僧想问的是——佛之本质，是什么？”
“佛之本质……”
青天古佛皱眉沉思。
佛之本质，这是一个更深刻的问题。
“佛之本质，在于慈悲。”
青天古佛最终说道：“无缘大慈，同体大悲。”
“佛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慈悲……”法海喃喃重复，忽然话锋一转。
“那贫僧再问古佛——若有一人，此生从未杀生，从未妄语，从未偷盗，从未邪淫，从未饮酒，五戒十善，无一不持，但他心中，只有自己的解脱，从未想过帮助他人。”
“此人，能否成佛？”
闻言，青天古佛和殿中众佛顿时愣住了。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直指佛法核心。
若此人能成佛，那佛法何需普度众生？
若此人不能成佛，那五戒十善又有何用？
“此人……不能成佛。”
青天古佛最终说道：“佛者，觉他。”
“不能觉他，便不能成佛。”
“善。”
法海再次颔首：“那贫僧再问——若有一人，此生杀生无数，罪孽深重，但他心中，始终怀着对众生的慈悲，愿以自身之罪，换取众生之福。”
“此人，能否成佛？”
刹那间，殿中一片哗然。
杀生无数，还能成佛？
这简直是对佛法的亵渎！
青天古佛当即想出声反驳，可是自仔细想想，这段话语中竟好似蕴含着万千玄机。
竟是让他这位研修佛法十几万年的佛祖都感受到了棘手。
而法海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击中了佛法的核心矛盾。
“古佛，贫僧还有一问。”
法海继续说道。
“你问。”
纵使感受到了棘手，但青天古佛依然面不改色。
毕竟是执掌了大雷音寺十几万年的大人物，还不至于因为几个问题就惊慌失措。
“何为众生？”
“众生者，一切有情。
这次”青天古佛回答得很快，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好像落入了陷阱。
“一切有情？”法海微微一笑：“那天上的飞鸟，水中的游鱼，地上的走兽，可算众生？”
“算。”
“那飞鸟捕虫，游鱼食虾，走兽吃肉，可算杀生？”
“算。”
“若算，那众生皆在杀生，众生皆造杀业，众生皆不能成佛。”
法海缓缓说道：“若不算是杀生，那杀生的标准又是什么？为何人杀生是杀生，兽杀生就不是杀生？”
青天古佛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位堂堂的佛祖竟然有些着相了。
好像无论怎么回答，都会被法海抓住破绽，进行驳斥。
殿中的佛陀、菩萨、罗汉们，也开始纷纷传音交流。
法海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们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古佛。”
法海忽然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声如洪钟：“贫僧今日来此，不是为了一较高下。”
“贫僧只想告诉古佛一件事。”
“佛法，从来都不是用来束缚众生的枷锁，更不是对众生的压迫榨取，而是用来解脱众生的舟筏。”
“执着于形式，执着于戒律，执着于佛与非佛的分别。”
“那不是佛法，那是魔障。”
“那是在以佛之名，行魔之事。”
“真正的佛法，在于心。”
“心中有佛，处处是佛。”
“心中无佛，佛亦是魔。”
话音落下，殿中寂静无声。
所有佛门弟子，包括那些修为高深的佛陀、菩萨，此刻都在沉思法海的话。
他们发现，法海说的好像真的有道理。
真正的佛法确实只能用来帮助众生解脱，此外对众生的任何干涉都不应该。
可是一想到自己等人平时的所作所为，想到自己得利者的身份，又都默契的没有开口。
也是，当腐化的状态变长了，一切又都那么习以为常了。
现在要想放弃那么多的利益，好似千难万难啊。
着实不愿矣。
苦也……苦也……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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