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晨和秋漪音起身,立于六角星桃树下,就这样警惕的看向三名来人。
而那一老两少三人,也没有丝毫避讳,直接走到了篱笆外才停步。
直到此刻,曲晨才确定发现,来人的目标居然是秋漪音,三人的目光似乎都是落在秋漪音身上,没有丝毫在意自己的存在。
“唉,真的可惜了这映世纯体。”老妪满头白发,目光却明亮得惊人,如同星河般璀璨,此刻深深看了秋漪音一眼轻叹一声。
“老祖,你真的确定?”老妪身侧的两名少女都是明艳绝伦,似乎是孪生姐妹,至少以曲晨和秋漪音的目力看来,几乎就是完全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差别。
“明皓你这孩子,还不相信我了?”老妪宠溺的看向左侧少女笑了笑,“所以我常说,这星宇无尽,真正有绝世天赋或有着逆天机缘的生命真的不少见,你和明皎还需努力才行。”
“知道了,老祖!”两名少女点头,只是眼神依旧还是落在秋漪音身上。
“前辈,请问刚刚所言的是什么意思?”曲晨眼见秋漪音被三人这样旁若无人的观看品评,心中着实有些不喜。
但他却不敢露出一丝不敬。
因为他在这老妪身上隐隐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绝对是诸天!而且是很强的诸天。
即便是那两名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他也丝毫不敢小觑,虽然完全无法感知,他还是觉得那十之八九是星空或凌日。
“你也曾为修者,应该知道这世间生灵有很多特别体质,映世纯体就是其中极其罕见的一种。”老妪此刻才看向曲晨,眸光一闪间,隐隐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晚辈孤陋寡闻,还真的没听说过,请前辈教诲。”曲晨上前,打开篱笆院门,请三人入内。
“你也很有意思!”老妪的目光在曲晨身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小院,忽然若有深意一笑。
“映世纯体是大世意志纯化的生命,可谓罕见之极,只不过,她的三魂驳杂紊乱,甚至已经影响到了真我的凝聚,根本无缘修途,实在是可惜,这一点,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晚辈斗胆,请前辈赐法相救!”曲晨猛然上前一步,对着老妪深深拜下。
此刻,他心中蓦然激动,老妪绝对是不得了的存在,否则不可能在这瞬间便看破了自己和秋漪音的底细,而对方看似并无任何恶意,这是一个绝佳机会!
如此人物,会不会有救助秋漪音的办法?他无比期待。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我遇见她太晚了。”老妪微微摇头,露出一丝遗憾,“如果是她初生之时,甚至是七龄之前,我都有办法帮她一把,然而如今她七魄已固,生机也即将耗尽,却是再无一丝可能了!”
“晚了?”曲晨瞬间呆住。
他没想秋漪音的问题真的是可以解决的,却也更加痛心,因为时机居然已经错过。
一时间,曲晨秋漪音尽皆沉默。
“前辈!小女子也有一事相求!”一直没有做声的秋漪音,忽然上前,更是直接朝着老妪跪伏下去。
“凡女自知已经寿元无几,不敢奢求续命,只是我夫君曾受强者所伤修为尽废,还请前辈指点一条生路!”
秋漪音的声音带着浓浓悲意。
“起来吧!”老妪微微摇头,秋漪音已经无法保持继续跪伏,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扶起,“生命源于本内,灵巢破碎非外力可济,加上始位闭合真我自封,也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曲晨心中一震,以前他一直在关注始位壁障,想要重新恢复真我的通达,倒是没有多想灵力微巢之事,此刻听老妪之言,似乎后者才是更大的麻烦,不由凝神倾听。
老妪看了一眼曲晨接着道,“我不知道你遭遇过什么,但你必然也是有过惊人际遇的,如今你的问题有二,一是始位闭合,这需要以外力缓缓通融,好在你生机旺盛,那点时间应该等得起。
但最为难解的是灵力微巢破碎,就如同修者初骨,一旦失去了,即便精血再生,那已经不是初骨,灵力微巢重塑世间少有。”
“难道我即便始位贯通,依旧无法恢复修为?”曲晨微微皱眉。
但他心中有着疑虑,毕竟当年的第三药师丁寻,就是修为被废之后,再度踏入修途的,有曾经的药盟盟主赤乔为证,那应该不会有假。
“废除修为可谓这世界最狠辣的手段,却也比较麻烦,一般来说少有人为之,而且即便化阳,很多人也做不到,但修为一旦被废,除了极少数有大际遇者,又或者有强者介入及时止损,很少有人能够恢复如初。”老妪似乎带着一丝惋惜看向曲晨。
“如若你愿意,可以随我一起离开,我保你始位壁障百年内可破,至于灵力微巢,没有外力可以依赖,只能看你自身造化。”
老妪话音落下,不仅曲晨和秋漪音,就连跟随老妪而来的两名孪生女修都是露出意外之色,似乎很是不解。
“前辈所言极少数有大际遇者,那是指什么?”曲晨沉默数息,忽然问道。
“以我所知,灵巢破碎只有尸族古法可解,因为尸族本就是逝者还灵,那是一种历死而生的特别,只不过尸族古法却也不是寻常尸族可以洞悉之秘,况且你始位已经闭合,想来修为被废已经有些年了,就算找到尸族古法也未必真正可以尽复。”老妪似乎稍稍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解释,“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那对你或是最好的选择。”
“你……”秋漪音缓缓转头,拉起曲晨的手,“随前辈去吧!”
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却是有些微微颤抖,一股悲凉弥漫心头。
“多谢前辈好意!如果无法再入修途,即便真我贯通,我也依旧还是如行尸走肉,就不拖累前辈了。”曲晨露出苦涩,却是根本没有丝毫犹豫便即做出决定,说话间,他已经郑重拜下。
“凡人一生,修者也是一生,你内心通透,这也很好!”老妪居然并未意外,只是微微点头,“相遇却无缘,那么就此别过!”
老妪说完,身形渐渐变得虚淡,连同两名少女,就此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曲晨二人携手立于桃树之下。
“你何必如此……”许久之后,秋漪音才缓缓侧身看向曲晨,眼中雾气朦胧满是哀意。
“她们应该是来自明罗仙境,如此强者都说希望渺茫,我又何必自取烦恼。”曲晨也是看向秋漪音,稍稍握紧那略显凉意的素手,柔声继续说道,“与其那样,不如与你共渡余生!”
……
虚空之中。
老妪缓步前行,若有所思。
“明安老祖,你刚刚为何对那人说那么多,还要带他离开?”老妪身旁一名少女问道。
“我本只是想要带你们见识一下秋氏的映世纯体,却不想差点看走眼,那年轻人居然也是很不简单。”老妪似有一丝感慨。
“一个修为被废之人,还值得老祖如此关注?”两名少女都是大奇。
“其自身躯体磨砺到近乎无瑕,这在寻常星系之中可算罕见之极,如果没有修为被废的意外,将来是有机会立足化阳甚至更高层次的。”老妪稍停又道,“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隐约有诸天气韵残留,甚至不止一道,他的来历并不简单,我本想结个善缘,顺便看看其身后到底是谁的。”
“原来如此!”两名少女恍然。
“我之前倒是感觉那奇怪的小院里还有一丝特别气息。”其中左侧少女若有所思。
“那只是一具纯粹的化阳无主残身而已,也或是他身后的强者所留,对于他这样一个修为被废之人,已经算是足够的自保手段了。”老妪随口解释着。
“这一趟能够看到这两人,倒也不算浪费了几日时间,尤其是个凡人女子,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看到落羽仙境宁七那家伙一般,映世纯体的确很特别,真是可惜了。”右侧少女似乎还在回味之前所见,有些感叹。
“说起那家伙,他百余年时间居然已经凌日第三境了,还真是厉害。”左侧少女接口。
“明皎明皓,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们并不差于宁七。”老妪看看二人。
“这次带你们随明罗战部出来走走,其实就是要再锤炼一下你们的心境,毕竟这无边星宇中,奇迹和危机并存,随时都可能发生各种情况,就如宁七曾说的那个刚铎少年,能得凤尧看中,足以证明其不凡,只是如今战乱四起,不知其死活而已,又如刚刚那年轻人有诸天耗费真血保其性命,谁又知道,他将来是不是真的有机会重归修途呢?一切皆无定数……”
夜半。
神弃星陆,清瑰湖边小院内。
“不要被白日里的事情影响心境,我们本就走在正确的路上,或许时间会稍久一些,但我若与那等强者过于接近,也并非益事。”曲晨拨开秋漪音垂落的长发,仰视那已经娇艳的面孔。
“我能明白你的……顾虑……嗯……可那毕竟……嗯……”秋漪音渐渐无法继续。
许久之后,曲晨怜惜的看着秋漪音沉沉睡去,内心有些自责,不知是否自己最近在那种忘我状态中有些难以自控力度,秋漪音每次都是疲惫之极。
当然,变化也是有的,数日前,他第三次主动空灵,又完成了一次自引三魂。
这在即便修者看来,也是难以置信的事情,空灵顿悟的状态,很多人一生都碰不到几次,如果说前两次是意外,这一而再,再而三,就不是巧合可以解释了。
这也是他白日里,在瞬间说服自己拒绝老妪的理由,当然,其中更加重要的一点是,自己不想秋漪音在孤独中走完最后旅程!
这是他的承诺!
至于老妪说的那些,他大致还是相信的。
明罗仙境,当年宁七曾经简单说过,尽皆以明为姓,日间所见老少三人衣领左右各有日月图案,与宁七描述也完全一致,加上不久前秋崇的消息,他基本已经断定,那三人必然是来自明罗仙境!
他如今真的只是想要陪着秋漪音走到最后,至于以后……
短时间内,自己不可能自然老死于寿元约束之中,那便以后再说!
……
半个月后。
秋崇再次以破旧的采矿船带来不少城建器具,以及一批族人。
清瑰湖北岸的城建已经初步规划完成,开始基础建设,湖西一片平原着手开垦,这秋氏百万人将慢慢回归寻常星陆凡人的生活方式。
曲晨和秋漪音依旧没有被打扰,就这样过着平静无波的二人世界,只有黑子偶尔归来,向曲晨请教一些问题后,便很快离去。
转眼间,两年过去。
篱笆栅栏内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而那两株六角星桃树上,已经挂上了红橙橙的果实,树下一条木质长椅,二人在淡淡的花香果香中相依而坐。
“郦婆如果来到新城,看到我们这样恐怕要失望了。”秋漪音斜靠在曲晨肩头,轻声开口。
“两年前我就说过,一切随缘!”曲晨淡淡一笑,准备就此带过。
“可是我终究是有些遗憾。”秋漪音却是抓紧了曲晨的手,“我能感觉到,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微风吹来,撩起秋漪音额头的发丝,摩挲着曲晨的面颊。
“我会一直陪着你。”曲晨没有扭头,视线一直落在远方的平静湖面上。
只是,他的内心,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景象,曾为修者也并非冷漠,只是那步步危机的修途逼得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随时准备迎接各种危机。
如今在这神弃星陆沉寂了十多年,平静的日子,让他有暇细细品味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秋崇郦婆红婶如长辈,黑子如弟弟。
秋漪音,在这数年时间之内,从陌生的通灵神女,更是已经转变成为自己不可缺失的亲密爱人。
他形貌依旧,躯体也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反而是秋漪音,比之当年初至时,稍稍丰腴了几分,又多了一些美艳。
但曲晨知道,这是离别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