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秋漪音抬头，眼中却是渐渐露出凄冷黯然，“我真的不知道，我希望将来有人能够代替我陪伴你继续走下去，可我也害怕自己的悲哀会重演……”
曲晨心中蓦然一恸，这才发觉自己根本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这对于秋漪音而言，是一个非常艰难的选择！
“一切随缘吧，现在我最想做的事情其实还是静静陪着你。”曲晨岔开话题，“我们去找黑子，他如今晋级容元已经可以在这荒寂的随意行走，刚好陪着我们一起，就当是出去历练一番。”
“好！”秋漪音点头。
……
数日后。
曲晨一行三人，在郦婆红婶等的相送下走出小巷。
“黑子，别走得太远，保护好你漪音姐！”红婶在后再次叮嘱。
“知道啦！有智师叔在呢，不用担心！”黑子兴奋无比，头也不回的挥挥手。
“这孩子！心这么大，真有点让人不放心。”郦婆红婶无奈的摇摇头。
十多年了，曲晨在他们眼中的确就是一个凡人，虽然改变了寒渊城很多，但真的面对城外的雪原蛮兽，不可能与之力敌。
只不过，黑子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当曲晨带着黑子从院中水井内捞出一具僵硬的尸身时，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因为在那尸身上，他作为踏入容元的修者，只是手掌轻触，立刻感受到了其中一种可怕的威压，甚至比管代大人展露出的还要惊人。
然而，曲晨只是淡淡一笑，让他将尸身收入纳戒，似乎根本不以为意，只言那是一个安全的保障。
无由来的，黑子便认定了一件事，曲晨一定比秋崇叔祖更加厉害，此行只是带着自己出去历练一下而已。
当然，他完全不知道的是，当曲晨看到那尸身之时，同样也是大吃一惊！
因为不知何时，那曾经破损不堪的勒羯无主残身，居然奇迹般的复原了，原本胸前那被洞穿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只是，他稍稍吃惊之后，很快便已经想到了某种可能，甚至内心也是大定，感觉自己的底气又硬实了很多。
寒渊城，西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秋荻立于城墙之上挥手，目送三道身影渐渐远去。
一条数丈宽阔的河流边，三人踏着略有消融的积雪缓步而行。
“我们就沿着西涧一直走下去，权当领略这万里雪原的风景！”曲晨拉起秋漪音的手。
“好！听你的。”秋漪音一脸恬静，柔声应道。
“黑子，你看看附近有无雪鹿，抓一头过来，否则你漪音姐姐可承受不了长途跋涉。”曲晨对着前方的黑子大声道。
“好！我这就去！”黑子应了一声，腾身而起在周边迅速巡视一圈，便迅速消失在曲晨二人的视野中。
“这小家伙还是挺细心的，还知道先警戒一番。”曲晨露出一丝满意。
“那还不是你这些年被你调教的好。”秋漪音靠在曲晨肩头轻笑一声，似乎早已忘记了一切烦恼。
“那最主要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不像你一样是这云泽大世的宠儿。”曲晨稍稍搂紧秋漪音的腰肢，“对于这一点，你自己难道没察觉到？”
“有时候的确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仿佛有一股特别的意志环绕在周围，那日院中新芽在一夜之间破土而生，是否也是与此有关？”秋漪音想了一下，略有疑惑的开口问道。
“我曾为北科星天子，与北科大世有过简单的互动，的确就是很相似的感觉，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还有一件事你恐怕更加想不到，就在出发前，我让黑子取出了勒羯残身，那残破尸身居然已经恢复如初，半年前那一战的损伤已经尽数复原了。”曲晨点头。
“你的意思是，云泽大世送来了海量的生机，才发生这些变化？”秋漪音一怔。
“没错！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曲晨的心隐隐有些激动，因为他还有一点期待没说出口。
二人沿河而行不久，前方忽然传来咚咚的沉重脚步声。
登上岸边一片高坡，曲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渐渐露出喜色，“黑子还真是机灵，居然找了一头冰原象来！”
冰原象，只是蛮兽，成年体却身高五丈有余，可谓这万里冰原上最大块头，没有之一，满身洁白长毛垂落，远看如同一堵雪墙。
这大家伙体格异常惊人，一般的狼群甚至都不会轻易招惹，此刻却是被黑子强行驱赶来的。
呜！
冰原象踏着沉重步伐而来，直奔曲晨二人。
“你这大家伙，给我停下！”黑子凌空而至，一脚踏在冰原象的头颅上，让那白色巨象前腿猛然一弯，悲鸣一声差点伏倒在地。
“黑子，等一下！”秋漪音踏雪迎去，缓缓靠近巨象。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她仰头直视冰原象的眼睛，居然让这蛮兽的躁动渐渐平息。
“漪音姐姐，它居然会听你的话？”黑子大奇，曲晨也是略感意外。
长鼻垂落，秋漪音伸手轻抚，“这段时间陪着我们，将来会还你自由。”
呜~
冰原象晃晃巨大头颅，一双耳朵连连扇动，如同在回应，最后更是直接缓缓卷起秋漪音，放在宽阔的背部。
“黑子，把我给你的那个小东西拿出来吧，就安置在这冰原象背上！”曲晨忽然心中一动。
不久，冰原象背上更是出现一座奇怪的房子，正是当年曲晨最初炼器时炼制的两层小院，离开寒渊城时，曲晨已经将之交给了黑子，这便是他们一路上遮风避雨的居所。
小院有简单阵法防护，风寒无惧，其内温暖如春，其中一应之物也是俱全，那都是郦婆红婶这两日时间准备好的，甚至包括充足的食物。
而勒羯的无主残身，也被一个木匣封存，安置在小院底层，那是他此行的最强保障。
至此，行程变得轻松，小院如同一座移动的行宫，曲晨与秋漪音直接端坐小院露台，黑子时前时后跑跑停停，就这样沿着这载有浮冰蜿蜒南下的西涧，缓缓朝着下游而去。
沿河的两岸，有褐色冻土因冰雪初融而显露，隐隐展现出一丝生机即将萌发的迹象。
秋漪音时而拉着曲晨从象背上落下，直接行走于河岸，拨开冻土时，他们甚至看到了一些即将破土的新绿，那让秋漪音脸上露出无比纯美的喜悦。
……
夜至。
冰原象匍匐在地，曲晨与秋漪音依偎着坐在露台之上仰望星空，黑子却已经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这一路行来，你可有什么感触？”秋漪音问道。
“感触？你是指什么？”曲晨一怔。
“大阵覆盖之下，这片土地其实已经死寂了数万年，但随着阵法消散，万年冻土内的种子依旧可以再度焕发生机，这与你如今的困境何其相似，我相信，你将来终有一日可以如愿。”秋漪音缓缓道。
“这才是你要离开寒渊城做这一行的原因？”曲晨搂着秋漪音的手臂蓦然一紧。
秋漪音应该是早已想到了这种可能，她在借这种变化触动自己的内心，担心自己放弃对未来的希望！
“我说不清，但我就是觉得你很特别，即便将来我无法在陪伴你，你也应该有机会重回巅峰……”秋漪音将脸贴在曲晨的胸前稍稍沉默，才柔声开口。
“我……”曲晨刚要开口，忽见一道黑影横空而至落于小院不远处。
“全都给我滚！”
随着黑子的厉喝声音传来，其手中一杆银色战矛蓦然用力在脚下巨岩上一顿。
轰！地面一震巨岩绽裂。
冰原象被惊动，很快起身，此刻居高四顾，曲晨才终于明白原因。
远处的黑暗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片如灯盏一般的幽亮眼眸，居然隐隐将这里包围。
“应该是狼群！”秋漪音有些不安，“数量太多了，黑子恐怕挡不住。”
“没事，先看看他的表现。”曲晨自然无惧。
嗷~
狼群不再隐匿，随着头狼发出长啸快速环绕逼近。
“智师叔漪音姐，你们小心些！”黑子说话间，已经身形一闪冲向昏暗中的狼群。
星光下的雪原夜晚并不明亮，曲晨只能看到有银茫舞动飞跃，在那一双双幽亮之中冲突，蛮兽的哀嚎陆续响彻这死寂的空旷。
只是狼群数量实在太多，黑子又是晋入容元时间太短，即便他竭力冲杀，依旧无法阻止狼群的迅速逼近。
“它们应该是冲着冰原象来的，可不能让这大块头受损，你等我一下。”曲晨握了握秋漪音的柔软双手，眉心一道淡淡火光已经掠出。
呼！
似有一阵飓风，以冰原象为中心，猛然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出，地面冰雪飞扬，原本嘶嚎中已经临近的狼群，一瞬间呜咽夹尾匍匐在地，再也没有任何一头敢于前行。
有光，自小院中掠出，落在狼群后方的一头巨狼身上。
轰！那巨狼身上蓦然腾起熊熊火光，巨狼哀嚎翻滚再度撕裂死寂的黑夜。
直到那哀嚎变弱，火光终于熄灭。
巨狼一声虚弱长啸，匍匐的狼群瞬间四散奔逃，快速隐入黑暗之中。
“智师叔……”黑子一脸歉疚来到小院前。
“不要太在意！刚刚这可是超过五百之数的狼群，如果你想将他们直接驱离，那可就不是初入容元能够做到的了，之前给你的纳戒中有些简化的容元宝术，你倒可以尝试着研习一下，也许再碰到类似情况就能勉强应付了，这段时间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曲晨走出小院，安慰黑子。
这些本就在他意料之内，他带黑子出来的目的，其实也是想要让黑子真正经历一下难以解决的困境，那样，黑子才知道自己缺的是什么。
“好的！智师叔，我一定努力修行！”黑子终于稍稍释然，“我会在周围警戒，你和漪音姐就早些休息吧。”
他没有追问曲晨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对曲晨的指点却是已经铭记于心，因为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那个猜想。
他的智师叔，绝对是一个非常不凡的强者！
待黑子再次消失于黑暗中，曲晨返回象背上的小院，看向秋漪音却是露出一丝心痛。
刚刚借着驾驭勒羯无主残身的机会，他刻意再次感受了一下秋漪音的状况，却发现自己之前臆想的那件事，有些太过乐观了。
秋漪音的身体之中依旧有生机快速流逝，之前料想中或许是云泽大世带来的生机补充应该是存在的，但那并不能改变秋漪音的境况。
云泽大世送来的生机，让自己小院中一夜之间长出新绿，让勒羯无主之身伤势尽复，却救不了秋漪音，那是躯体本源的衰落，甚至大世之力都无法改变！
“你放过了狼群的首领？”秋漪音轻声问道。
“狼群也是为了求生存，非必要我不想杀戮！”曲晨微微摇头。
“你有些不像是一个踏上修途的人。”秋漪音闻言轻叹一声，“只是你这样，希望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只是面对无知无识的蛮兽，真正面对敌人，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曲晨握住秋漪音的柔软双手。
这一点，他其实从北科兰戈一战起，已经在慢慢改变，否则不至于重创雷卓两杀元珉，也不至于在蚁域中彻灭屠选和金展那么干脆，而半年前在飞天的星空船上，更不会那么果决的灭杀那个星空女修。
真正的敌人，他不会放过！
无尽星空之下，万里雪原之上，寒风依旧在肆虐呼啸。
冰原象匍匐之处，再次被一层薄雾笼罩，小院异常温暖，二层的居室内，春色散尽，两道急促的喘息也渐渐趋于平稳。
“让我歇息片刻，然后你先尝试自己行针引三魂，如若不行再由我来。”秋漪音依偎在曲晨怀中，面色依旧微微泛红。
“好！”曲晨轻抚丝滑的曲线，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这几日里，秋漪音夜夜主动索取，他知道那是什么原因，秋漪音想要借那种共谐缓缓改变自己，让自己将来更多一丝可能冲破那种始位壁障的阻碍。
随后的日子，三人一路沿着渐渐宽阔的大河而行，方向转向偏南。
河水奔腾，已经看不到浮冰，或许是这里光照更加充足，气温虽然依旧冷冽，却也已经接近寻常星陆的春天，他们在两岸看到了真正的大地生机，有绿植破土而出，正在竭力成长。
“果然是只要有任何一点机会，生命都会寻找自己的出路。”曲晨搂着秋漪音，远眺四方有感而发。
他知道，这是一程秋漪音拟定的观世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