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袖口的针包里抽出六根银针，每人各扎两针封住溃烂处的毒脉扩散，从怀里摸出小药瓶，给三个人各灌了半颗解毒丸。
做完这些她起身出来，对三叔说：“这三个人别动他们，等天亮了找个干净院子安置，我再给他们细治。”
三叔应了声是。
盛玉华回到密室的石桌前，开始翻检桌面上的东西。
锡瓶一共有十八只，每只里面装着约二两蛊液。
她拿起一只拔开瓶塞闻了闻，脸色不好看。
季明寒站在她旁边，没出声。
盛玉华把瓶塞堵回去，转头看了一眼石桌底下的大罐子。
罐子里装着的是尚未加工的寒毒残渣原料，就是从梦思雅体内剥离出来的那些东西。
盛玉华把罐子搬上来，用银针挑开密封的蜡盖，往里看了一眼。
暗紫色的胶冻状物质堆了小半罐，量不算太多，但已经足够制成上百瓶蛊液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只玉盒，把罐子里的寒毒残渣一点一点铲进去，铲干净之后盖好玉盒的密封盖。
盛玉华把玉盒揣进怀里拍了拍：“源头断了，没了这批原料，他们做不出新的蛊水。”
季明寒嗯了一声。
盛玉华又把桌上的十八只锡瓶全部收了起来，交给三叔。
她说：“这些成品蛊液全部带回去，我得一瓶一瓶检验，看看里面的配方跟娘身上的寒毒有多少关联，留着做分析样本。”
石桌下面还有一个被厚布盖着的木匣子。
盛玉华掀开布一看，匣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
她抽出来翻了翻。
是一份名册，但只有半张。
上面用苗文写着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对应的身份和所在位置。
盛玉华看不太懂苗文，但有几个汉字夹杂在其中，她认出来了。
其中一个写的是内应，另一个写的是月中启动。
她把名册揣好，最后扫了一眼密室的角角落落，确认没有遗漏了，才转身往外走。
临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被绑在角落里的阿月。
阿月低着头，头发散乱的遮住了脸，一动不动的。
盛玉华收回目光上了石阶。
出了染坊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鱼肚白。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巷子里偶尔传来两声狗吠。
盛玉华走到一半觉得脚底有点疼，低头看了一眼，皂靴底子上扎了根碎瓷片。
她弯腰去拔，季明寒先蹲了下去。
他把盛玉华的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把碎瓷片拔掉，又按了按靴底确认没有别的扎脚的东西，才放下来。
盛玉华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笑了一声。
季明寒抬头瞥她一眼，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别院的时候赵嬷嬷已经在灶上烧水了。
她一看两个人的衣裳上沾着潮气和药味，什么都没问，端了两盆热水进屋。
季明寒把门关上，蹲在地上给盛玉华脱了靴子。
盛玉华的脚丫子泡进热水里，舒服的眼睛都眯了。
季明寒在她对面坐下来，卷起袖子给她搓脚。
盛玉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头发还没来得及束，披散在肩膀上。
季明寒的手掌粗糙，但动作很轻，一寸一寸的揉着她的脚踝和足心。
盛玉华懒洋洋的说：“赵嬷嬷的粥应该快好了。”
季明寒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声“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出去，端了两碗粥和四碟小菜回来摆在桌上。
白粥熬的稠稠的，小菜是酱瓜、腌笋、卤蛋和一碟子油浸辣椒。
盛玉华泡完脚擦干了，光着脚踩在干净的地毯上走到桌边坐下。
季明寒给她盛了碗粥递过来，又把腌笋拨了一筷子到她碗里。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早饭。
盛玉华放下碗筷打了个哈欠。
季明寒二话不说抱起她往榻上走。
盛玉华挣了一下：“我还得处理那些蛊液。”
季明寒把她搁到枕头上，拉过被子盖上，往下压了压被角。
他的声音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先睡四个时辰。”
盛玉华瞪着他。
季明寒俯下身来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盛玉华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她嘟囔了一句“霸道”，闭上眼翻了个身，不到十息呼吸就匀了。
季明寒给她掖好被角，悄悄出了门。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吩咐三叔把阿月和同党押到别院西侧的柴房关好，派四个暗卫轮值看守。
交代完了他回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了看躺在榻上睡的死沉的盛玉华。
院子里传来康康和乐乐的笑闹声，赵嬷嬷在喊他们洗手，糖糖不知道在哪又开始哼哼唧唧的。
季明寒把门轻轻带上了。
盛玉华一觉睡到了未时末。
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知了叫的烦人。
她洗了脸换了身衣裳出来，院子里丁丁正在教康康认字，一笔一画写在沙盘上。
晓晓蹲在墙根下摆弄什么东西，盛玉华走过去一看，是在给机器狗换电池。
盛玉华找了把椅子坐在廊下，叫半夏过来。
半夏小跑着到了跟前，规规矩矩的站好。
盛玉华从怀里掏出染坊密室里搜到的半张名册，展开来搁在膝盖上。
她说：“这上面的苗文你认得吗？”
半夏弯下腰凑过来看了一眼。
看清楚的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唰的白了。
盛玉华注意到了她的脸色变化，没说话，等着她开口。
半夏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发虚：“这个字迹，是乌长老的。”
盛玉华问：“哪个乌长老？”
半夏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我师叔，苗寨里的三长老，他在寨子里的辈分比圣女还高，大蛊师闭关的时候，日常事务都是他管着的。”
盛玉华把名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她又翻到正面，重新看了一遍那些名字和标注。
半夏的声音越来越小：“名册上这几个名字我有认识的，都是寨子里乌长老的亲信弟子。”
盛玉华把名册收了起来。
她没有追问半夏更多，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退下了。
半夏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盛玉华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