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58:wars Soothe deep Affections, hearts Unite as one.
萧宝卷退兵五十里的消息传到肴山时,海宝儿正于山腰帅帐中与诸人商议军务。
景十三掀帘而入,面有喜色:“少主,萧宝卷退了!退兵五十里,连营寨都撤了!”
帐中诸人一阵骚动。唯有海宝儿面色如常,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于皇城方位。
“退了五十里,不是认输。”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帐中瞬间安静,“他在等援兵。”
赤焰豹王低声道:“吾主,赤豹军可追击。”
海宝儿摇头:“不急。肴山是我们的主场,出山便是河谷平原。赤豹军在平原上挡不住骑兵冲锋。等——等我们的援军到。”
话音未落,紫灵从空中俯冲而下,化作人形落于帐门,神色古怪:“主人,山下有人来了。打着青羌旗号,足有五万之众。”
海宝儿起身出帐。
肴山脚下,一支大军正沿官道浩荡开进。五万精兵甲胄鲜明,旌旗遮天。队伍最前方是一队银甲女兵,簇拥着一匹火红骏马。马上之人赤甲束发,腰佩长剑,正是姜璇矶。
她远远望见海宝儿,纵马冲上山坡,翻身而下,一把将他抱住。
“想死我了!”
五万青羌精兵齐声欢呼。海宝儿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后背:“璇矶,松些,骨头要断了。”
姜璇矶不松,反而抱得更紧,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发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武朝皇城爆炸的消息传到青羌,我连夜点兵,父王和义父拦都拦不住。我一路东进,生怕来晚了……”
海宝儿轻拍她的头:“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姜璇矶从他怀中退开,上下打量一番,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瘦了。胡子也没刮。几日没睡了?”
海宝儿苦笑:“打了三天仗,哪有时间睡觉。”
“那你现在去睡。”姜璇矶一挥手,“这里有我。”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带着醋意的声音:“璇矶姐姐,你是不是抱太久了?”
姜璇矶转头,见武承零立于不远处,淡紫长裙,玉簪挽发,笑容牵强。她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去:“零公主?你没事吧?皇城的事我都听说了。”
武承零摇头:“多亏了夫君。”
“夫君?!”姜璇矶回头看了海宝儿一眼,恍然大悟,“对了,我差点忘了,你被赐婚给他了。”
武承零脸微红,目光在海宝儿与姜璇矶之间游移,醋意难掩。姜璇矶性子直爽,拍了拍她的肩:“零公主放心,我不会跟你抢。我跟他……那是另外的事。”
话音刚落,骆茵陈提着药囊走来,青色粗布衣裳,木簪挽发,温婉如昔:“璇矶公主,你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骆姐姐!”姜璇矶又拉住她的手,“你也在这儿?帮他管药材?”
骆茵陈点头:“天医门人手不够,我来帮忙。”
姜璇矶感慨:“你呀,永远这么贤惠。”
骆茵陈微微一笑,目光掠过姜璇矶与武承零,又看了看远处的海宝儿,轻声道:“零公主,别吃醋了。璇矶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武承零咬了咬嘴唇,没说话。海宝儿站在一旁,心中微苦——四女心思各异,他不知如何化解。
就在这时,山下又传来喧哗。景十三快步跑来,神情更加古怪:“少主,升平军队到了,他们切断了何家粮道。还有……东莱国的人也到了!尚顺义国主派了使者——”
使者?!
这唱得是哪一出?!海宝儿自然不解,纵身一跃,朝着下方乘风而起。
那里,一支白衣队伍已沿山道行来。蓝色大旗上绣着“尚”字,旗杆顶端挂着风铃。队伍中间一顶白色轿子,轿身以贝壳珍珠装饰。轿旁四名白衣侍女腰佩短剑,身后三百东莱精兵甲胄鲜明。
轿帘掀开,一女子走出。
她年约十八九,白衣如雪,腰系淡蓝丝带,玉簪挽发,几缕碎发垂于耳畔。容貌温婉,眉眼间自带着一种清新脱俗。
黎姝昕。
海宝儿怔住了。
黎姝昕望见他,眼眶微红,却未失态。她缓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清润:“相公,我来迟了。”
海宝儿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微微发颤。他轻声道:“丫头,不迟,正好。”
一声“丫头”,黎姝昕的眼泪终于落下。她不是爱哭之人,在东莱王宫月余,每日听闻皆是坏消息。她咬紧牙关,不哭不闹,只每日整理药材、清点粮草、安抚府中上下。直到此刻,听到那声“丫头”,泪再也止不住。
海宝儿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黎姝昕破涕为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相公没事,比什么都好。”
海宝儿牵起她的手向山上走去。走了几步,黎姝昕停下,目光落在山腰那四名女子身上——武承零、骆茵陈、姜璇矶、阿蛮,四道目光,四种情绪。
她松开海宝儿的手,提起裙摆,步伐不疾不徐,踏着青石拾级而上。山风掀起衣角,露出鞋上沾着的泥土——她走了很远的路。
黎姝昕先走到武承零面前,微微一笑:“零儿姐姐,好久不见。”
武承零怔了一下,皇家的教养和身份迫使她连忙欠身:“见过元妃姐姐。”
黎姝昕摇头,握住她的手:“叫什么元妃姐姐?咱们早就认识,还是叫我姝昕妹妹吧。”
武承零又是一怔,想起以前的日子——那时黎姝昕还不是“元妃”,她总是叫她“姐姐”。那时没有尊卑名分,只有姐妹情谊。
“姝昕妹妹……”武承零声音有些颤抖。
黎姝昕握紧她的手:“这就对了嘛,你是陛下赐婚的,名正言顺。我不会跟你争,也不会跟你抢。因为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武承零终于回归神来,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
黎姝昕转向姜璇矶:“璇矶姐姐。”
姜璇矶放下抱胸的手,看着她:“妹妹。比以前更成熟了。”
黎姝昕笑了:“姐姐还是这么直爽。”
姜璇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当起了元妃,怎么就感觉有点生分了呢?!还是以前那样,你的地位无可撼动!”
黎姝昕呵呵一笑,转向骆茵陈:“骆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骆茵陈微微欠身:“妹妹。”
黎姝昕拉起她的手:“姐姐,你是咱们几个里最大的,也是最稳重的。妹妹不求别的,只求和我们一样,好好伺候相公!”
骆茵陈眼眶红了。她想了想,最终害羞地应了一声:“听你的……”
四女皆笑,笑声在山腰回荡,将之前的微妙气氛一扫而空。
最后,黎姝昕看向阿蛮。她没见过这女孩,却一眼认出——何家掌珠,被相公从何家救出的那个孩子。
“你是阿蛮?!”
阿蛮怯怯点头:“姐姐好。”
黎姝昕伸手轻抚她的头:“阿蛮长大了。也千万被见外,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姐姐。”
阿蛮用力点头。
五女立于山腰,阳光将她们的身影映成一幅画。海宝儿站在一旁,心中涌起暖流——黎姝昕,这个年纪除阿蛮之外最小的丫头,用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将四个女人的心拢在了一起。
这时,一道紫影从天而降,落在海宝儿身旁。她紫灵化作巴掌大的小雀,紫瞳惊喜地望着黎姝昕。
黎姝昕同样眼睛一亮:“紫灵?你还好吗?”
紫灵发出一声清脆啼鸣,用脑袋蹭了蹭她伸来的手指。她们是老朋友了——在一起的时候,黎姝昕常给它喂食、梳理羽毛。
黎姝昕轻抚它的小脑袋:“听说你现在可以变成人了?能让姐姐看看吗?”
紫灵微微一僵,看了看海宝儿,又看了看黎姝昕,犹豫片刻,从海宝儿肩头飞起,落于空地。
光芒炸开。
紫光涌出,将空地照得通亮。光芒中,紫灵的身形从雀鸟一点一点拉长、成形——纤细手臂从光中探出,五指张开,指甲泛着淡紫;躯干浮现,白皙肌肤覆盖了羽毛脱落后裸露的血肉;最后是面容,眉目鼻唇从光中渐渐清晰。
紫发垂落,发梢带着细碎雷光。
光芒散去。紫灵立于空地,十七八岁少女模样,紫瞳如水晶般清澈,带着初生者的懵懂与好奇。她赤足而立,脚趾白皙,微微蜷缩。
“姐姐……其实我比你大……但不管了,我就叫你姐姐吧……”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带着一丝颤抖,“还有……我好看吗?”
“好看。”黎姝昕轻声说,“比姐姐想象的还要好看。”
说着,她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像抚摸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先穿上,别着凉。”
紫灵手忙脚乱地穿好,站在五女中间,低着头,脸红如霞。姜璇矶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奇:“真没想到,那只小紫鸟变成人这么好看。”
黎姝昕似是骤然想起一事,连忙抬眼望向海宝儿:“对了相公,师姐现下何处?”
海宝儿并无半分隐瞒,坦然应道:“师姐身在京城,正携胡闹一道,广募天下游侠义士。想来不日便能启程,赶来与我们汇合。”
黎姝昕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又拉起紫灵的手,对四女道:“走吧,进帐说话。相公,你也来……”
黎姝昕抵达肴山的第二天清晨,海宝儿刚走出帅帐,便在山腰空地上看见了一排排整齐的帐篷。青色贮粮,白色贮药,灰色贮兵器,每座帐篷前立着木牌,上书存放物资的种类与数量。
三帐七库。
一夜之间建起来的。
海宝儿掀开青色帐帘,米袋面袋码放如墙,每袋标注产地重量。管粮校尉正执账清点,见他进来连忙行礼:“王爷。”
“谁让做的?”
“元王妃。昨夜她召集几国粮官,定了三帐七库之制。每三日一报账,每七日一盘库。说少了半两米,唯末将是问。”
海宝儿又走向白色帐篷。药材分门别类,当归、黄芪、人参、三七,各入木匣,匣盖贴签。骆茵陈正在整理,见他进来微微一笑:“姝昕妹妹真厉害。我之前把药材堆得四处都是,她派人一夜就全规整好了。”
灰色帐篷中是刀枪箭矢,按类登记造册,一目了然。
海宝儿立于三帐七库前,望着山腰上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感慨。昔日不问世事的小“丫头”,经此几番磨砺,竟已练就堪比户部尚书的经世之才。
“相公。”
黎姝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海宝儿转身,见她端着一个食盒走来。她换了一身素色短褐,袖口挽至肘弯,露出纤细小臂,额上沁着细密汗珠,显然已忙了许久。
“还没用早饭吧?”她把食盒递过来,“我熬了粥,配了两碟小菜。趁热吃。”
海宝儿接过食盒打开——白粥、酱菜、腌萝卜、炒鸡蛋。简单,却精致。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米香浓郁,温度刚好。
“你也吃。”
黎姝昕摇头:“我用过了。相公慢用,我还要去清点粮草。”
她转身要走,海宝儿叫住她:“丫头。”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辛苦你了。”
黎姝昕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好看:“相公在前线拼命,我在后方做点小事,算什么辛苦?”
她走了。海宝儿端着粥碗,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