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闻鼓的制度有着明显的缺陷,历代皇帝用各种刑罚威慑来防止百姓胡乱敲击登闻鼓。
可是,再怎么设置刑罚,都恰好绕过了问题的核心。
登闻鼓,应该是作为百姓对抗贪官污吏的存在。
百姓势弱,除匹夫一怒之外,在地方官员和士绅沆瀣一气的时候,就只能期待青天大老爷从天而降,来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可是,律法的本身不应该只限制百姓,作为国家维护秩序统治的工具,其存在,就是要能治住绝大多数人。
官员之中,对于老翁敲响登闻鼓的非议也不是没有。
仅仅为了区区一个员外,一个地主乡绅而愤然敲响登闻鼓,就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些。
当然,这些想法,在气氛压抑的奉天殿中,可不敢宣之于口。
刑部金濂应下这事,是理所应当,也是大明司法的执行。
朱祁钰胸口堵着一口气,让他很想发作。
再落魄的亲王,生活也比普通百姓好。
眼前的老翁,是能去走到他面前的百姓,而整个大明,有多少没能走到他面前的,朱祁钰就不得而知了。
起身,拾阶而下,鞋底落在台阶上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随着帝王从丹陛上下来,所有人皆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老人家,你种了一辈子地,交了一辈子税,是国朝对不起你,是正义迟到。”
朱祁钰走到老翁面前,双手拉起老翁那布满裂痕且枯瘦的双手。
他能感受到老翁双手的颤抖,僵硬着,不敢乱动。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朱祁钰念完,随后笑了出声,道:“口号喊的响亮,却忘记了,他们也是从百姓中走出来。”
“老人家,虽说有些厚颜,但我希望,你不要对国朝失望,国朝不仅有蛀虫,也有真心为民的好官。”
“陛下。”
老翁泪眼模糊了视线,强撑着抬头看向年轻的身影,道:“草民知道,只希望,陛下莫要让草民的儿子白死。”
他听不懂什么为生民立命,老翁只知道,做错事就要受惩罚。
闻言,朱祁钰点了点头,随后又拍了拍老翁的肩膀,道:“此间事了,老人家先去休息。”
身后的兴安立刻朝着内官使眼色,就有人上前将老翁带了下去。
毕竟,圣人发火的时候,怕吓着老人。
等老翁离开,朱祁钰依旧站在百官之中,没有回到那高高的龙椅上。
“朕知道。”
少顷,朱祁钰才开口,道:“今日鼓响,说不定明日便有【百姓】因鸡毛蒜皮之事而敲鼓。”
一边说着,一边环扫百官,朱祁钰语气平淡,可谁都知道,这是在警告。
“登闻鼓,是为百姓留个口子,若是有人连这点都容不下,那留给百姓的,无非就是一条路。”
官逼民反,从来都是赤裸裸的。
华夏的历史,诸子百家,在告诉百姓忠君爱国的同时,也告诉百姓,君主昏庸无道,致使民不聊生,推翻他,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