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任凭吴凡使劲推搡,车尘子却像块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半点不肯松手,神色癫狂到了极点,好似只要松开手,吴凡转眼就会消失不见。
这般纠缠不休的模样,看得吴凡满心无奈。他侧头瞥了眼一旁袖手旁观、暗自偷笑的南黎辰,无奈摇头轻叹,干脆不再费力推搡,任由对方抓着自己。
可眼见车尘子一张脸上,狂喜大笑与热泪奔涌交织在一起,一股温热悄然淌过吴凡心口。一位活了千百年、性子刚硬冷厉的元婴老修,竟会这般不加掩饰地展露脆弱真情,足见自己在他心中分量极重。这份沉甸甸的牵挂与惦念,纵使吴凡心性早已锤炼得沉稳淡漠,心底也忍不住掀起层层涟漪。
足足良久,车尘子才勉强按捺住胸腔里翻涌的滔天激动,纷乱的心神渐渐平复,眼底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凝神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吴凡,又伸手认真拍了拍对方的身躯,真切感受到那真实温热的肉身,确认这绝非幻境虚景后,顿时情绪激荡,开始絮絮叨叨问个不停,而问话的内容,与之前南黎辰初见归来的吴凡时如出一辙。
但吴凡归心似箭,心中早已被无尽的思念填满,满心都是清风岛的嫦曦与恩师,根本无心在此多做片刻耽搁。趁着车尘子话音稍顿、松手的刹那,他当即抬手拽住身旁的南黎辰,身形一展,径直朝着密道疾驰飞去。
车尘子见状猛地一怔,随即脸色微微一沉,低声嘟囔抱怨了几句,却不愿独自落下,连忙纵身而起,快速追了上去。
三人循着蜿蜒密道一路疾驰,转瞬便抵达毒蝎谷的传送阵所在地,抬手激活阵纹,流光一闪,三人的身影瞬间消散在阵法之中。
重回清风岛,驻守传送禁地的几位长老抬眼望见归来的三人,尤其是气息蜕变、今非昔比的吴凡,尽数瞳孔骤缩,满脸骇然。可吴凡三人步履未停,片刻不曾逗留,径直踏出禁地,随后三人分道而行,各自奔赴去处。
只留几位长老僵在原地,一个个目瞪口呆、神色恍惚,如同撞见神迹异象一般,久久未能回神。
然而沉寂片刻后,禁地山洞之内,此起彼伏的惊呼、狂喜的大笑、由衷的赞叹、百感交集的哽咽轰然响起,久久回荡不绝。
高空云海之上,车尘子指尖连弹,数十道传音符破空飞出,奔赴宗门各处,随后身形一转,全速朝着主峰大殿疾驰而去。
南黎辰亦是步履匆匆,径直赶往玄道子的闭关洞府。
一路上二人皆是面色潮红,满心都是分享喜讯的迫切。沿途偶遇的一众低阶弟子,见素来沉稳肃穆的两位太上长老这般失态模样,尽皆满脸错愕,纷纷驻足回望,满心好奇,紧接着快步追随而上,想要弄清究竟是何等天大喜事,能让两位宗门巨头如此激动难抑。
与此同时,吴凡独身化作一道璀璨虹光,转瞬之间便停至禁地山峰的半山腰。
他收束灵力,停身半空,目光在两处方向之间反复游离,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踌躇与挣扎。
身侧不远处,是他曾经居住的洞府,亦是嫦曦两百年来独守等候的居所。
另一个方向不远处的雅致院落,便是恩师李宁的闭关清修之地。
两处居所相隔不远,以他如今的修为身法,不过转瞬即至。
可就是这短短的距离,却让他生生驻足,进退两难。
两百载岁月浮沉,历经生死厮杀,他日夜牵挂、魂牵梦绕的两个人,便近在咫尺。
于情于理,师恩如山,师父李宁对他有再造之恩,倾尽毕生心血悉心栽培,护他成长、授他大道,理应优先拜谒,恪守尊师重道的礼数。
可咫尺之遥的洞府里,住着他此生挚爱,藏着他两百年来最深的惦念与温柔。无数个日夜,支撑他加快修行、踏破难关的念想,便是归来再见那一抹清丽身影。
一边是恩重如山、如父如亲的授业恩师,一边是刻骨铭心、共度岁月的此生挚爱。
皆是他心中最亲、最重、最想即刻相见之人。
可此时他只能择一先见。
心绪在胸腔中剧烈拉扯、反复缠斗,百般挣扎盘旋。
最终,他深深看了一眼远处别院,缓缓降下身形,落在了下方那座熟悉的院落中。
终究,他还是选择了独守洞府、苦等他归来的嫦曦。
抬眸望去,昔日整洁雅致的院落早已不复往昔,遍地杂草丛生,花木枯败,满目萧瑟荒芜。
苍凉的景致映入眼帘,丝丝缕缕的刺痛骤然涌上心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痛楚。
他脚步缓慢而沉重,一步步向前挪动,行至洞府石门之前。
斑驳厚重的石门之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层层蛛网,灰尘堆积,荒芜死寂。
一眼便知,这座石门,已然数十年未曾有人开启。
一念及此,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嫦曦孤身一人驻守此地、岁岁年年苦苦等候的模样,吴凡心脏狠狠一揪,酸涩与心疼席卷全身,无尽愧疚汹涌翻腾。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强行稳住纷乱颤抖的心绪,抬手凝诀,一道温润法诀精准打出。
轰隆——
低沉的轰鸣响彻院落,尘封数十年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洞府之内的幽暗扑面而来,裹挟着漫长岁月的孤寂与荒芜。
吴凡咬紧牙关,迈着沉重无比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踏入这片承载着无数思念的洞府之中。
厚重石门闭合的余震顺着地面传遍整座洞府,低沉的轰鸣一路穿透幽深廊道,直直传到深处卧房。
此时,卧室内盘膝静坐、闭目吐纳的嫦曦闻声浑身猛地一颤,骤然睁开双眼,那双常年浸在清寂里的眸子写满猝不及防的错愕。这座洞府的开门法诀唯有一人通晓,这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动静,她两百年来日夜期盼,如今终于听见,却又不敢当真。
错愕过后,慌乱与忐忑瞬间爬满整张清丽面容,紧绷的情绪压得她险些喘不上气,指尖微微发颤。她强按心底翻涌纷乱的情绪,缓缓收束周身流转的灵气,屈膝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