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魏郡，邺城以北三十里。
冬日的华北平原，草木凋零，视野开阔。
官道两侧的农田早已荒芜，去年本该收割的粟米烂在地里，只余一片枯黑的残茬。
偶尔路过村庄，十室九空，断壁残垣间偶见未及掩埋的骸骨，在寒风中格外凄冷。
这是黄巾之乱留下的伤疤，至今未愈。
刘封驻马于一处缓坡，爪黄飞电打着响鼻，四蹄轻踏。
他身披玄甲，外罩猩红大氅，紫金冠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光芒。
身后，十五万大军如同一条沉睡的钢铁巨龙，绵延十余里。
前锋已在五里外扎下营寨，中军正有序进入预定营地，后军的辎重车辆仍在源源不断抵达。
斥候如飞鸟般四出，将方圆五十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探查清楚。
“王爷，邺城守将是张角麾下渠帅‘李大目’。”
徐庶策马上前，他未穿戎装，仍是一身青衫，外罩厚实裘袍，在满是甲胄的军中将佐中颇显特别，“此人本名李午，因眼大如铃，故有此号。原为魏郡大盗，黄巾起事后率千余亡命投奔，积功升至渠帅。据黑衣卫情报，此人勇猛而少谋，邺城守军约三万，粮草可支半年。”
“勇猛少谋……”刘封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邺城轮廓，淡淡道，“张角严令固守，此人再勇猛，也不敢违命。邺城一时难下，绕过去便是。”
他顿了顿，问道：“广宗、下曲阳情况如何？”
徐庶展开一张草图：“广宗守将为张角亲传弟子，原大方首领马元义之弟马元熙。此人比其兄更稳重，将广宗城防修葺得颇为坚固，城内囤粮至少可支八个月。下曲阳守将乃张宝副将，名郭典，原是冀州郡吏，颇通守城之术。此二城，皆非旬日可下。”
刘封微微颔首，没有立即说话。
他当然知道冀州黄巾不是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
张角经营冀州近十年，根基深厚，民心依附。那些面黄肌瘦、却愿为“黄天”赴死的信徒，比任何坚城都更难攻克。
“元直，”刘封忽然开口，“你说张角此刻，在想什么？”
徐庶微微一怔，随即捻须沉吟：“张角……庶未曾谋面，然观其行事，此人非寻常妖道。能以布衣之身，聚数百万之众，撼动四百年汉室，必有过人之处。此刻他当是既怒且惧，怒于王爷坏其大计，惧于王爷兵锋之锐。固守不出，是无奈，亦是老谋深算。”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则，守城非仅守城。张角必在等待时机，待王爷久攻不下、粮道受胁、或……他那‘大贤良师’的符水道法，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符水……”刘封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他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对“道法”并无太多敬畏。
但他不会轻视。
这是一个高武世界，既有李元霸那等凭肉身力量便可崩山裂石的怪物，焉知张角没有压箱底的底牌？
“传令，”刘封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明日绕过邺城，全军向东北，直趋巨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