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男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将短刃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掐了个手势,周围的空气又开始泛起波纹,显然是打算再次加固或变幻幻境的形态。
苏泽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趁着对方分心操控幻境的间隙,苏泽猛地前冲,压低重心,像一头扑食的猎豹,直撞向灰衣男子的腰腹。
这一下猝不及防,那人手上的法诀还没来得及完成,就被苏泽撞得向后仰倒,两人一起摔在地面上。
短刃脱手飞出去,叮当一声落在几步之外的石板上。
苏泽翻身上前,膝盖压住对方胸口,右手攥拳高高扬起,对准了对方的下颌。
灰衣男子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这个看着瘦弱的少年力量出奇的大,胸骨被压得发闷,一时间竟挣不脱。
“你!”
灰衣男子瞪着眼睛,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剩下的便全是粗重的喘息。
苏泽的拳头没有落下去,他低头看着对方,目光平静得像在猎魂森林里打量一头已经失去威胁的猎物。
男子很不解,自己为什么连一个小屁孩都处理不了。
要知道,自从他从老大柳文德手中得到这枚幻境头骨之后,每一次战斗都是无往不利的。
他记得第一次使用这枚头骨时的场景,那是在一个雨夜,对手是个比他多出一个魂环的中年魂师。
对方仗着魂力深厚,一路追杀他三天三夜,可当他激活幻境头骨的力量,中年魂师便陷入了一片荒芜的沙漠幻境之中,在意识被彻底磨灭之前,对方甚至没能走出三步远。
从那以后,这枚头骨就成了他最大的依仗,无论是暗杀仇敌,还是劫掠商队,他都没失手过。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灵魂层面的对抗与魂力等级并不完全挂钩,许多人修炼到高阶魂师,魂力浑厚如山,但精神力却如同敞开的门窗,一推即开。
而他的这枚幻境头骨,恰好针对的就是这个软肋。
头骨所制造的幻境,不仅能欺骗视觉,听觉,甚至还能干扰魂力在经脉中的流动,令对手连自己的武魂都召唤不出来。
可是今天,就在他想要为死去的老大报仇的时候,居然连始作俑者,也就是苏泽这么一个小屁孩,他都奈何不了。
他没见过苏泽出手的具体过程,只知道柳文德死在了那场围剿中。
男子当时怒极攻心,没来得及细想一个孩子凭什么,一心只想着复仇。
于是他在诺丁城中潜伏了好几天,总算是发现了苏泽,然后选在傍晚人多的街道上动手。
因为人多的地方,魂师往往会有所顾忌,不敢全力施展大范围的魂技,而他的幻境则是无声无息,最适合浑水摸鱼。
激活幻境头骨的那一刻,整条街道的景象都开始扭曲,行人、灯火、叫卖声全部褪去。
他当时心中暗喜,觉得这个孩子不过如此,连挣扎都没有就被拉入了幻境的核心层。
按照以往的经验,接下来他只需要催动幻境中的精神冲击,让对手在无尽的噩梦循环中耗尽灵魂力,就可以轻松脱身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苏泽站在那片虚空中,非但没有露出惊恐的表情,反而好奇地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歪着脑袋问他。
“这就是你的幻境?感觉不太结实啊。”
他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觉得这是孩子在虚张声势。
很快他被苏泽按倒在地上,胸膛上传来的压迫感沉重得像一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离谱,那根本不是孩子该有的力气,更像是某种凶兽的幼崽,骨骼和肌肉的密度都远超常人。
一时间,男子很气馁,哪怕被苏泽压着胸膛,他也生不出什么反抗之心来了。
他闭上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自己这几年来的顺遂。
自从得了幻境头骨,他几乎没吃过亏,哪怕遇到魂力远胜于他的对手,他也总能找到机会把对方拖入幻境,然后从精神层面瓦解对方的斗志。
可今天他栽在了一个孩子手里,而且栽得如此彻底,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楚。
他忽然觉得很疲倦,像是这些年依赖魂骨依赖惯了,一旦魂骨失效,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反观苏泽,自认为该男子无法逃脱了,便从他的身上下来,随后还将他给拎了起来。
苏泽先确认了四周幻境的稳定程度,他感觉幻境的边缘正在缓慢收缩,但至少还能维持一小段时间,足够他处理完眼前的事。
看着苏泽一个孩子居然就有如此大的力气时,男子的眼皮子抖了好几下。
他亲眼看见苏泽单手把他拎起来,手臂连颤都没颤一下,那手腕细得像根树枝,里面却像灌了铁水一样沉。
他以前和力魂师交过手,知道力量型魂师的体魄特征,可苏泽身上没有魂力涌动的痕迹,单纯就是肉身的蛮力。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弄清楚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灵魂强大得能无视幻境冲击的孩子,一个力气大得能单手拎起成年人的孩子,这两种特质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怎么想都不正常。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孩子啊,分明就是人形怪兽啊。
想到自己这些年见过的凶兽幼崽,哪怕是千年魂兽的崽子,也没这么离谱的力气和抗性。
他甚至还联想到了一些古老的传说,说是某些血脉特殊的家族,会在孩童时期就展现出远超常人的体魄和魂力亲和度。
但那种家族大多隐世不出,怎么会让一个孩子跑到诺丁城来掺和魂师之间的恩怨?
他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越深不可测就越觉得丧气。
如此一来,男子就更没有什么反抗之心了。
他垂下脑袋,脖颈上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像是放弃了一切挣扎的念头。
他心里明白,落到一个孩子手里,说出去都丢人,可偏偏自己连丢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因为对方根本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