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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杀侄夺位的摄政王(13)

白太傅再轻轻一揖,语气纯然是帝师的苦心。

墨菘僵坐在椅子上,嘴里的糖忽然没那么甜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糖纸,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臣并无他意,只是怕陛下将来被没有必要的温情困住,失了帝王的清醒与决断啊。”

墨菘身子微微一颤,耳边反复响起白太傅的话。

“收买您的心”

“忘了您才是君主”

刚刚才因为皇叔的温柔而融化的心,瞬间像是被投入寒冰,一点点重新僵冷、冰封起来。

墨菘咬碎了嘴里的橘子糖,苦味弥漫。

他看着手里的糖纸,先前只觉得暖,此刻竟莫名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收买?”

“皇叔他,是在……收买朕吗?”

白太傅立刻温和摆手,装作无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臣可没这般说,殿下一片苦心,陛下怎可胡乱揣测。”

“老臣只是忧心陛下,日后别被其他人用小恩小惠迷了眼,丢了帝王该有的戒备与心性啊。”

墨菘沉默下来,小小的脸庞重新变得冷寂,刚刚才对皇叔软下去的神色,彻底淡去,眼神里又恢复了疏离与冰封。

心里刚刚压下去的隔阂,再次翻涌上来。

“陛下只有早日学好经史治国,掌握朝局脉络,

日后陛下才能早日亲政,收回大权啊。”

“才不会……惧怕任何人。”

墨菘握着笔的手微微一紧。

他渴望权力,渴望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渴望查清一切,他究竟是误会皇叔还是皇叔就是他人口中的乱臣贼子。

嘴里的橘子糖很甜,却带着苦味,像极了他左右彷徨。

白太傅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让他既心动,又矛盾。

墨菘攥紧糖纸,声音闷闷的:

“……朕知道了。”

白太傅看着他低垂的发顶,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满意。

白太傅自然没愚蠢到在宫里直接说摄政王的不是,只是暗暗诱导,旁敲侧击。

毕竟他还是很惜命的。

“臣多嘴了。陛下聪慧,自有明断。”

墨菘没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糖纸,指尖一点一点地收紧。

糖早就化完了,嘴里却还残留着那股甜味。

只是这会儿,甜里混着苦,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

又过几日,长乐宫有人送消息,被摄政王的人截获。

摄政王斩首几人,遂加强了人手。

之后,摄政王雷霆处理政事,接连下马几位贪官污吏。

一时之间,在大晏风头正盛,百姓赞颂。

然,好景不长。

京中流言席卷全城。

街头巷尾、茶寮酒肆,人人窃语。

摄政王手握大权,欲废帝自立,谋朝篡位。

今斩贪官污吏只为造势。

书房内,几位核心幕僚按序围案而坐。

墨南歌坐于主位,玄色常服衬得面色依旧苍白,指尖死死抵着额角,头痛阵阵翻涌。

他抬眸,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又疲惫。

“京中流言愈演愈烈,直指本王篡位。今日召诸位,只问一事。”

“此事,该如何平息?”

他语气淡然,只求解决麻烦,毫无半分躁怒。

案上众人尚未开口,柳灵客已缓缓前倾身子。

老者须发半白,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

三朝权斗沉浮,有着一身深不可测的城府。

他是当年能在世家大族夹缝中登顶首辅的人,从不信无功无利的守护。

只信大权在握,必问鼎天下。

自被墨南歌请出山那日起,他便笃定,这位摄政王,迟早要登龙位。

“殿下,此流言绝非偶然,定是世家勋贵或是太后构陷,意在逼您自乱阵脚,再以叛臣之名除之。”

柳灵客目光沉稳,字字切中要害。

“继续说。”

“老臣以为流言,不必平息,反而可顺势用之!”

柳灵客忽然压低声音,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笃定。

一席话说出,苏知安、各幕僚齐齐一怔。

墨南歌眉尖轻挑,只当他有高策。

柳灵客目光灼灼,语气笃定,一副“我最懂主公心思”的神情。

“老臣追随殿下之日起,便深知殿下胸有丘壑,志在天下。”

“您隐忍多年,护朝纲、安百姓、掌兵权,绝非甘心屈居摄政之位。”

“如今流言一出,正是顺水推舟、取而代之的最好时机。”

满座寂静。

墨南歌按在太阳穴的手指,猛地一顿。

“柳公,本王问的是,如何平息篡位流言。”

柳灵客却立刻躬身,语气愈发恳切,只当摄政王故作谦辞。

“殿下无需隐晦!老臣全懂!”

墨南歌:“……”

“您隐忍多年,不就是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时机吗?现在契机来了!”

柳灵客摸了摸胡子,他日先帝一死,摄政王便请他成为他的幕僚。

为的不就是夺得帝位,虽然有太后、世家搅局,但柳灵客始终认为摄政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登帝位!

对于其他结果,他毫无疑义。

总不是不登帝位,养孩子吧。

“殿下放心,老臣已筹谋妥当:

第一,史锦华以钱粮稳住后方……

第二,谢安之搜集罪证,以备清君侧……

第三,老臣联络旧部,与姬冰清为殿下造势天命所归……

第四,西南将军于刚羌带领六万人马清君侧,四万人马截停西北人马Z……

第五,苏公公、于铁掌控宫禁,确保万无一失……”

老人滔滔不绝,登基步骤铺得明明白白,胸有成竹,仿佛下一秒就能举办大典。

他越说越自信,越说越恳切。

“殿下,柳公所言极是!

我史锦华这就召回谢安之、云昭助你,想必谢安之收集的证据足以用于清君侧的由头!”

“殿下放心,军队的用度,我一文不亏!”

幕僚史锦华开口。

他虽然表面是个商贾之人,但资助了不少门生。

朝堂关系复杂,不少都是他关系网的人。

就是世家大族见了他也不敢摆脸色。

被称为士林喉舌的姬冰清清高孤傲,听到旁人都说了,他淡淡开口:“臣最擅长收拢读书人、洗白身份。”

“殿下,臣可写文章引导天下人,为殿下日后登基造势‘天命所归’!”

墨南歌默然,再来个天命所归,是嫌弃不够乱吗?

更何况,他没这个意思。

连一旁素来沉稳的苏知安,也下意识上前一步,低声附议。

“殿下,宫禁防务于铁已掌控十之八九,若殿下决意承天受命,奴才这就联系于铁……必安置妥当,万无一失。”

侍卫守寂无声站在墨南歌面前,无声支持。

……

幕僚们齐齐躬身,异口同声:

“臣等,恭请殿下,顺天应人,登基承统!”

墨南歌看着眼前这全员跑偏、疯狂劝进的一幕,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声,头痛都被气轻了半截。

墨南歌无奈又好笑。

“……你们跟着本王这么久,就真只看出这一层?”

柳灵客一怔,仍未察觉误会,只当他顾虑名声。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您为天下苍生登基,理所应当!那小皇帝年幼无知……”

“是啊,殿下!臣等愿意追随!”

墨南歌忽然轻轻笑出声,笑意浅淡,满是无奈。

“柳公,你当了一辈子首辅,算透了朝堂权斗,算尽了人心利害,却偏偏算错了本王的心。”

“还有你们……”

他收敛笑意,一字一顿:

“本王从未想过篡位。”

“今日召你们来,是想如何洗清污名,稳住朝局,护陛下周全。”

“不是听你们教本王怎么去抢一个八岁孩子的皇位。”

一语落下。

满室死寂。

柳灵客僵在原地,脸上胸有成竹的谋略之色,一寸寸裂成错愕。

这位算无遗策的三朝首辅,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倾尽智慧,熬夜苦思,给主公铺了一条完美登基路。

结果……

人家根本不想走!

“殿、殿下……您……您竟真的……无称帝之心?!”

柳灵客喉结狂颤,尴尬到语无伦次,满脸不敢置信。

墨南歌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被这场天大误会弄得又气又笑,头痛都散了不少。

“诸位……现在,信了?”

幕僚们对视一眼,也纷纷别过脸去。

他们竟把摄政王的“护崽之心”,硬生生算成了“篡位大业”。

柳灵客闻言,却是摇头。

他上前一步,声量陡然拔高,字字句句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殿下!您手握兵权,上位之后又接连斩杀贪官污吏,早已成了他人眼中的肉中刺、钉中钉!”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哪朝哪代不是血淋淋的教训?

伴君如伴虎这道理,殿下怎么就看不明白?

“您为了一个八岁稚主,甘愿担下权臣欺主的骂名,甘愿收敛锋芒。”

“可这稚主未必念您的好,朝中未必容您的功!”

他抚着胡须,连连长叹,老脸上满是惋惜与不解,声音都带上了颤:

“殿下!您明明有登大位的实力,有顺天意的人心,偏要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这一路担的骂名、受的猜忌,到头来若是换不回陛下的信任——”

他眼眶微红,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说不得会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