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绸缎、珠宝玉器撒了一地,名贵的家具、器皿被尽数掀翻!
隐卫们看得惋惜不已,可风翳寒一点都不心疼,他就是后悔!
后悔自己一时犯糊涂,伤到了牵挂他的孩子!
可惜忏悔的话还没说出口,林星野就又从床边暗格里搜出来一整盒的毒药!
这一刻他眼里何止是愤怒,还有支撑一再被摧毁的惊恨!
他崩溃地朝父亲怒吼:“这就是您所谓的最疼我?!只想自己解脱、不顾我死活的疼爱?!!
我在您心里就这么没有地位?!半点没想过我要为此承受什么?!
拢共才回来几个月?!您就这么迫不及待又要把我变成半个孤儿?!”
风翳寒哆嗦着嘴唇,无力承受:“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宝!我是一时想岔了,但我没想真的喝下去……”
可极度受伤的幼兽根本听不进这等苍白的解释:“想抛弃我又何必遮掩?!我又不是没遇上过,阿爹阿么不就这么做了?!
根本没想过留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世上要怎么活,想走就走了!现在您也一样!
你们全都不想要我!全都想抛弃我!”
歇斯底里的模样狠狠刺痛了风翳寒的眼睛!
他才意识到,就算儿子平日里表现的再成熟,到底也不过十几岁。
可这么点年纪,却经历了他们这些“不负责任”的大人接二连三的抛弃!
孩子该有多无助呢?!自己又是何其残忍,才会以爱之名实施暴行??
这么一设身处地,他就为之心痛到无法呼吸,泪水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
林星野却反而盯着他笑了起来:“应不出来了??……那行!……兴许这辈子我就只配做个孤家寡人吧……连初晗都不回来……我认了……我认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说过会陪你努力活下去的!我没有骗你,小宝!父亲不会丢下你的!……”
眼看着儿子误会,风翳寒解释的又急又慌,还试图伸手抹去对方脸上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却被林星野一把拍开:
“可您让我还怎么信?!您背着我近身藏这么多致命的东西我还怎么信?!”
他随手将整盒毒药甩出窗外,唯独捡出了另一瓶“驻容”,然后对着已然后悔到不知所措的尊亲,笑得近乎诡异:
“您看清楚了,父亲?!这东西现在到了我手上!所以您大可以再自我了断试试!!
大不了我们就同归于尽!!!”
他欺近了揪起尊亲的衣襟,狠狠威胁:“不要以为只有你敢赴死!!!”
风翳寒被那点清晰的怨恨吓得呼吸都在抖,胸膛剧烈起伏!
可一想到他都这么恶劣了,儿子还是没放弃他,心底却又“卑劣”地冒出来一股隐秘的欣喜:
“我不敢了!绝对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你放过自己好不好,小宝?!我们不要这东西!”
他带着恳求试图去拿走那瓶毒药:“你不放心我,那我们就砸了它!你心里有气就砸了好不好?!当父亲求你了!求你了!小宝!!……”
可林星野怎么可能再听他的!
也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拿走毒药——家里的隐卫不能,连接到风声赶过来的泠衍抒一行都不能!
甚至宴离和泠诀不顾身孕,试过联手强抢,可依然没能成功!
林星野没对他们留丝毫情面,不至于还手,却也是动真格的阻拦!
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能力,终于遇上了让风翳寒无法再引以为傲的时候——没有人能制住儿子!
只能任其带着这么大一个死亡威胁,独自躲去了九龙山!
林星野还把留守在那边的齐言、风乘也给赶回了家,至此关起安全屋的门,谁都不见!
风翳寒绝望不已,却又决计不敢再死、再病,只能咬牙苦熬!
泠衍抒也担忧得夜不能寐,很后悔曾经把那么多毒药留给了姨父,以至于如今闹得父子关系都破裂了!
他当然也气姨父居然轻生,可一见对方那副凄苦、憔悴的模样,又禁不住心痛更甚,最后不意外一句重话都没能说出口。
这光景下,李柠荔的求见肯定是没人接待了。
不过泠衍抒念其阴差阳错促使星儿拦截了姨父自尽,便特允了文祝卿斩首一事延后,以此先把人打发了回去。
李柠荔无法抗旨,故而就算不甘见不到兄弟,也只能遵旨返家。
说起来之前林星野一并带回来的人,除了他岳丈,还有容兮和果果。
这俩真算起来并没有什么罪孽,泠衍抒不知道星儿具体是要做什么,便暂时随意寻个地方将她们安置着。
然后他以此为借口,特意亲自带人跑了趟九龙山。
可惜林星野已经颓丧到了拒绝交流的程度,泠衍抒怎么都劝不动,只能把郁里留下,怀着心忧黯然回宫。
作为一国之君,他不便总是离宫,便不断地给九龙山去书信,哪怕连着几日石沉大海都未曾间断;
一面又要留意姨父,还要处理朝政,忙到时常完全顾不上泠诀。
两人每日里也就晚膳时分能坐下来简单聊上两句。
眼下朝堂宫里皆是乌云一片,泠诀把陛下的重压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不会计较对方冷待他。
他只恨如今正好身子重,帮不上什么忙,思来想去,便提议将太傅接进宫里侍奉,好歹省了陛下两头跑,白白劳累。
泠衍抒本来顾虑着自己后宫已经有人,才一直未起这个念头。
但如今听泠诀说起来,他再一想,才发现自己那些顾虑有点可笑。
虽然姨父是汉子身确实不便靠近后宫没错,但自己又不是历代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需要大防。
他后宫总共就一个人,也就是说往小了划分只有一个坤舆宫,而姨父的永寿宫在中心三宫的高墙之外,生活上根本互不影响;
当然更重要的是,泠诀和姨父的品行都跟拈花惹草没有任何关系,他到底在瞎担心点什么?!
担心别人嘴里的“不合祖制”吗”??他们这个新班底,不合祖制的事做得还少??
转过弯来的泠衍抒便一刻不耽误地把姨父接进了宫。
风翳寒自知理亏,故而没有一句异议,就顺从地住了下来。
再说这里确实比他独自在家胡思乱想的好,毕竟距离近,抒儿再忙也会比跑侯府的时候时间充裕,两人还能抽空一起商量怎么劝小宝振作。
至于跟自己缓和关系,风翳寒完全不敢想——他如今只求儿子别跟他一样做下傻事就满足了!
这期间,大概是白日里围绕着林星野的话题太多了,晚间泠衍抒到了泠诀跟前,也时常三句不离星儿,鲜少谈及他们自身。
一开始泠诀并没有多想,还时常帮着出谋划策。
直到有一日,他听见陛下又在叹息“晗哥儿还没回来”——曾经那个被打断的可怕念头,忽然就不可抑制地又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