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堡之战后清点战利品时,统计共获得吐蕃战马一千余匹,军用器械多到难以计数。
中官边令诚和术士韩履冰,大将军高仙芝,在连云堡山包顶上南侧一个房间里,讨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边令诚的意愿是见好就收,守住连云堡,以此震慑小勃律和周边二十多个小国。
高仙芝的意愿是继续进攻,攻到小勃律都城孽多城。
边令诚和韩履冰坐在房间中间那张矮桌的南侧椅子上,高仙芝坐在这张矮桌的北侧椅子上。边令诚脸上充满了忧虑。
韩履冰说:“张将军我可否看看您的那张地图?”
高仙芝说“可以”,他转头向站在东侧墙边的卫兵说:“你把挂在后墙上的地图拿来。”
那卫兵走到后墙,把挂在后墙的地图拿来了,高仙芝接过地图递到韩履冰手中。韩履冰展开地图,放到桌面上,找到了小勃律都城孽多城。
韩履冰有些担忧地说:“高将军啊,从地图上看小勃律首都还很远啊,何况途经之处全是崇山峻岭路途艰险啊。”
高仙芝说:“我们从龟兹城历尽千辛万苦而来,用了一百多天才到连云堡,从连云堡到小勃律都城孽多城九天左右就到了。”
边令诚从地图上看到孽多城在南面,中间还隔着一座城叫阿弩越城,他起身走出房门,往南望去。南面的路千沟万壑,大部分山比连云堡高,并不比之前走过的路好走。
他回到屋里,焦虑地向高仙芝说:“前面路途遥远,山高路险,深入敌境太深乃兵家大忌。高将军你别忘了小勃律都城离着吐蕃不远了,若吐蕃军来支援,我们就很麻烦。何况东面大勃律国内的吐蕃驻军若是增援孽多城,也并不太远。”
高仙芝说:“边公公,你和韩履冰带三千羸弱士兵在连云堡守着吧。连云堡没人守也不行,何况缴获的物资器械和马匹也得管理好。”
边令诚说:“好吧,我和韩履冰带三千羸弱兵力守连云堡,等你回来。”
第二日,高仙芝带领大部队出发了。高仙芝率领唐军走了三天,到了坦驹岭北面。坦驹岭并不平坦,而是海拔接近四千七百米的险峻山口。他们已经爬到一半了,由于路比较陡,将士们不得不下马牵着马上山。高仙芝牵马走在队伍前面,他率先抵达了坦驹岭顶部。
当高仙芝看到南面下山的路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东西两侧的山峰被冰雪覆盖,东侧冰崖近在咫尺,西侧的冰崖远一些,周遭散发着凉气,下山需要沿着东侧山的陡坡下山。东侧陡坡上的下山路,犹如斜挂在陡坡上的一条窄带,西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万一踏空将万劫不复。这样的下山路有四十里,下山后再往南走一段路程,就到了阿弩越城。
高仙芝早已料到过坦驹岭的路难行,士兵们可能集体抗拒下山。因此,他在从连云堡出发前一天,安排了二十二名先锋队员悄悄先行了。他让这些队员,下了坦驹岭后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胡人服饰,再返回来假装是阿弩越城的小勃律人来迎接他们。他这样做是为了消除士兵们的恐惧心理,若不如此,道路的极度险峻,叠加下山后的不确定因素,可能引起将士不安躁动。
果然,后面陆续登到坦驹岭山口的士兵们,望着下山路,纷纷摇头叹息。有一士兵说:“将军,你这是让我去哪里啊?”
另一士兵也红着眼说:“将军,你看这路能走吗?”
“将军,这太冒险了!”
“将军请三思而后行啊!”
“这是人走的路吗?”
………
正在高仙芝想着如何稳定将士们的情绪时,东侧山陡坡上的路上,牵着马走上来了二十多人。高仙芝大声说:“你们看,小勃律人来迎接我们了。”
那些人果真是高仙芝提前安排的二十二名先锋队。这二十二人登上山口时,都穿着胡服,为首的那人故意用别扭的口音说:“弩越城里的人好心迎接大唐将士们,娑夷河上的通往吐蕃的滕桥已经被砍断。”
高仙芝大声说:“将士们,你们听到了吗?小勃律人来迎接我们了,我们下山吧。”
兵士们这才肯下山,高仙芝让冒充小勃律人的先锋队牵马带路,唐军将士一字排开,牵着马小心翼翼下山了。
牵马小心翼翼地走完了四十里的险峻陡路后,将士们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此时急需休整,调整心态,高仙芝没有选择立刻赶赴阿弩越城。
唐军在一处不宜受到伏击的相对开阔的地带休整一夜后继续前行。他们行军三日后,离着阿弩越城还有接近一天的路程。此时前面来了三十多骑马的人,他们穿着小勃律人的服饰,走到唐军面前后,他们用别扭的汉语说“请唐军将士入城”。
他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来迎接唐军的小勃律人。第二日,唐军赶到了阿弩越城北面,高仙芝在阿弩越城周围观察了一番后,才下令唐军进入阿弩越城。
到了阿弩越城后的当天,高仙芝命令将军席元庆和贺娄馀润,派人修复去往小勃律都城的桥和路。第二日,高仙芝率军向小勃律都城孽多城进发前,命令席元庆率一千骑兵先行。
席元庆率军临行前,高仙芝命令他说:你到了以后告诉小勃律王,我们不占领孽多城,也不砍他们的桥,只是借路去大勃律讨伐那里的吐蕃驻军。你们到了孽多城以后,城中首领和百姓必定已经躲藏进山谷了,你带着士兵们在城边喊话,请他们出来领取大唐皇上赐予的丝绸锦缎等物品。等到他们的首领出来后,你们就把他们绑了,等待我去了以后处置。”
席元庆坐在战马上向高仙芝行抱拳礼:“末将遵命。”说完,席元庆调转马头,带着一千骑兵,向东南方向约六十里外的孽多城赶去。
高仙芝率领后续唐军到了孽多城以后,将席元庆事先绑好的,六名对吐蕃忠心的首领斩了。小勃律国王和迎娶的吐蕃公主,早已经藏在洞窟中了,唐军暂时没有抓到。
高仙芝向席元庆下达了紧急命令:“席元庆,你赶紧带领一千人骑马去西南六十里处的娑夷桥,把那座长一箭远的滕桥砍断。那是吐蕃援助小勃律的唯一通道,吐蕃一旦来援助,对我们很不利。”
席元庆站在高仙芝面前,行抱拳礼说:“末将遵命。”
说罢,席元庆骑上战马,带领一千人向西南方向的娑夷桥赶去。席元庆带领士兵,行军六十里,到了娑夷桥,将娑夷河上的这座通往吐蕃的滕桥砍断了。唐军砍完此桥时已经夜幕降临了,南岸传来了万马踏地的声响,随即成千上万支火把像一条蜿蜒的巨龙,向河南岸游来,划破了夜色。
席元庆长叹一声:“唉,好险啊!如果再晚一步砍桥,我们将难免一场恶战。”
娑夷河的河水呼呼地流淌着,警告着试图涉水而过的吐蕃士兵,最终他们选择了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