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三皇子浑身一震，双腿不由自主地弯下，重重跪倒在地。他低着头，月白锦袍下的身躯剧烈颤抖，不是恐惧，是滔天的恨意——恨卓然的巧舌如簧，恨父皇的偏心袒护，更恨自己精心布下的局，竟被这区区一个异姓王，三言两语撕得粉碎。
儿臣……告退。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转身离去，背影僵硬如铁，却在跨过殿门门槛的刹那，微微侧首。那半张隐在阴影中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卓然，你以为拒绝赵崇武，就能高枕无忧？咱们……走着瞧。
殿门在三皇子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卓然依旧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不过是拂去袖上的一粒尘埃。
卓然，皇帝缓缓坐回龙椅，断裂的佛珠在掌心摩挲，发出细微的声，我是知道你的能耐的 也相信你能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我也知道老三很想成为皇储，但是这次你们获得龙脉钥匙没及时告知我，显然是不对的。？
卓然转身，目光与皇帝相接，坦然如山岳：陛下，是我考虑不周，还望不要责怪四王子！
皇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带着几分苍凉，几分玩味：好一个考虑不周，你以为我让老四禁足是惩罚他吗？
卓然没说话，看向皇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老四这孩子心慈手软，不擅长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现在朝中不少重臣都依附于三皇子了，老四是斗不过老三的。我这样做是保护他，等到你把龙脉钥匙取回来以后，堵住了这些大臣的嘴，我自然会解除他禁足的。”皇上语重心长的说道。
卓然点了点头：“陛下的苦心，微臣知道了！”
“卓然，这龙脉钥匙关系到我大宋朝的国运，你可千万不能失手了！”皇上很是郑重的说道。
“陛下放心，这次我必然不辱使命！”
三皇子跨出殿门，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他月白锦袍猎猎作响。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长长的回廊，两侧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头蛰伏的恶兽。
殿下……候在殿外的贴身太监小桂子战战兢兢地迎上来，却被三皇子一个眼神盯在原地。
回府。两个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三皇子府，书房。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盏狠狠摔碎在青砖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跪伏的幕僚脚边，那人却连抖都不敢抖一下。
老匹夫！老匹夫！三皇子面目狰狞，月白锦袍的领口扯开，露出青筋暴突的脖颈，父皇竟敢当众揭我底牌！青龙堂的琴师……他竟连这个都知道！
书房角落，一个身着灰袍的身影缓缓走出。那人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潭，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他正是三皇子府中最神秘的幕僚——周文渊。
殿下息怒。周文渊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朽木，陛下今日之举，看似敲打殿下，实则……是在给卓然铺路。
三皇子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什么意思？
陛下明知殿下与叶鼎天有往来，却未当场发作，反而给卓然三月之期。周文渊从袖中取出一枚黑子，轻轻落在书案上的棋盘上，这是陛下在赌——赌卓然能夺回龙钥，赌殿下会在这三月内露出马脚。若卓然赢了，殿下便是构陷兄弟、勾结逆贼的罪人；若卓然输了……
若卓然输了，父皇便会治他的罪，老四也一并圈禁。三皇子冷笑，但本殿等不了三个月！
他猛地一拍书案，棋盘上的黑白子四散崩飞：卓然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智计更是防不胜防。断魂崖上，叶鼎天的血煞大阵都奈何不了他，若让他抵达昆仑龙渊，三枚龙钥必被他夺回！届时……
届时殿下便再无翻身之日。周文渊接话，阴影中的脸看不清表情，所以，殿下需在卓然抵达龙渊之前，便让他……有去无回。
三皇子眯起眼睛，像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说下去。
叶鼎天。周文渊缓缓吐出三个字，殿下与叶鼎天之间，可是荣辱与共的，而且这叶鼎天也不是易与之辈，所以只要叶鼎天这三个月能躲过去，这卓然不就必死无疑了吗？完全没有必要与其硬拼！
三皇子瞳孔骤缩，随即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良久，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周先生，取纸笔来。
周文渊从暗格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布、一支狼毫、一盒朱砂墨。三皇子提笔蘸墨，笔锋在绢布上疾走，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狠厉：叶兄如晤：卓然已得父皇三月之期，不日将赴昆仑。此人武功诡谲，智计百出，断魂崖之败，非战之罪。今恳请叶兄暂避其锋，勿与之正面交锋。三月之期一过，卓然必死，龙钥终归叶兄之手。届时本殿登基，龙渊之门，与叶兄共启。崇武之事，已败，勿念。
他写罢，将绢布凑近烛火，待墨迹微干，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压在绢布之上。那虎符只有半边，边缘参差不齐，像被生生掰断的——正是三皇子与叶鼎天之间联络的信物。
周先生，他将绢布与虎符一并递出，声音压得极低，影蝠去，走暗渠，三日之内，务必送到叶鼎天手中。
周文渊接过绢布，目光在那半枚虎符上停留一瞬：殿下，是我们负责所有暗子的人，此时派出去，只怕那些暗子会……
本王知道。三皇子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但这次事关重大，我只信任‘影蝠’。这次卓然必须死，只要拖过三个月，父皇便再无借口保他。届时，本殿要亲眼看着卓然的人头，挂在太庙的旗杆上！
周文渊没再多说什么，躬了躬身，身影没入书房的阴影中，像一滴墨融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