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作为经营许州数百年的老牌世家,那根基自也是十分坚固的。
许仲享虽然没法在朝廷获得较大的占比,但并不表示他的智商就有问题。
察言观色,或者说察颜观色,他已隐隐感觉到了金吉祥的异样。
秋风秋雨愁煞人,许仲享同样睡不着觉,他站在自己的府第中堂,闭着眼睛,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烛火昏暗,不远处下人们静立或轻手轻脚走动时晃出的影子,营造出一种阴森鬼气。
“老爷!”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滑了进来,扑跪在许仲享面前,恰好也在桌案的阴影里,稍远点的人根本看不到。
“如何?”
许仲享动都没动,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老爷,那金吉祥果有异动,他借巡逻为名,已将其所敛赀财尽数转运东门,还有十数名美貌女子,也穿了军士服袄,一齐都到了船上。”
“狗贼!”
许仲享终于坐不住了,右手的翡翠鼻烟壶掉落地,摔成粉碎。
“老爷,小人立马带人去截下他们。”
黑影站了起来,如一杆标枪。
“且慢。”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屋外响起,门开处,进来一道人影,灯火映照中,来人消瘦,正是许仲享的师爷冯胜。
“冯先生可有妙策?”
许仲享招了招手,一个小婢从外面进来,给冯师爷斟上了茶水。
“老爷,不知您有何考虑?”
冯胜反问。
“唉,贼军迫城,本官实在是……,唉!”
许仲享摇头,如今的他,确是焦头烂额了。
“老爷,您以为这城还能守到朝廷援军来么?”
冯胜平静的问。
“朝廷援军?怕是没有了?”
许仲享摇头,归州之事,他又不是不知道,何明杰这部人马,就是朝廷能给予他的最后依靠。
“那么,老爷,您能否降了振兴关宇,甘为其下?”
冯胜的眼睛亮了亮。
许仲享再度摇头:“我许氏与振兴军,道不同难与为谋,况许氏当初与柳氏,也是形同水火,哪里还能与关氏共处?”
柳信当初被朝廷百般打压,以至于家将破人将亡,许氏没少做落井下石之事。
不然前番他也不会趁火打劫,发兵归州了。
“既如此,老爷。”
冯胜微微点头:
“城不可守,既无外援,又不能容于振兴,老爷难不成坐以待毙?”
“不,不,本官岂肯甘心。”
许仲享低声嘶吼起来:“然而计将安出?”
“老爷,岂不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
冯胜望向许仲享,黑暗之中眸子似乎发出幽幽的光芒。
“先生是说?”
许仲享抬头,看向东方。
“对,许州虽是许氏百年基业,弃之可惜,然如今事非得已,老爷岂能囿于迂阔之见。何不趁现在还来得及,壁虎断尾,异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许仲享豁地起身,向冯胜一揖:
“先生之言,不啻当头棒喝。许安,立即去通知夫人等家小,即从后院出府,注意不要惊动太多的人,东西也不必带太多,当舍即舍吧!”
“诺。”一旁的黑影抱拳低喝,飘然而出。
“先生,对金吉祥那厮,该如何处置?”
“金吉祥追捧刘黄两家,本想凭招讨取功,可如今看来,何明杰多半不保,他能瞧准形势,提前开溜,确也有先见之明。”
“然其若能回京,定将此方面失利之责,推诿到何明杰和老爷身上,故此人,留他不得。”
许仲享点头:“先生之言甚是,走吧,咱们去见见这位老朋友。”
何明杰行东南面招讨之事,许仲享的职责,便是粮草转运。
所以,当一辆辆遮盖了苫布的大车攒集到东门码头时,没有人会产生疑虑。
“得大帅军报,向兆和转运粮草。”
许安带着许府家丁,向前来查问的官兵喝斥。
城外陆路被围,只有水路可通,这话天衣无缝,城中本就宵禁的秩序没有影响。
“什么,许大人有粮草运往兆和?”
东门码头,金吉祥正上船,得报许仲享来了,暗自皱眉。
“军师,这可如何是好?”
一艘大船中,金吉祥身旁一三十多岁的男子问道。
其人乃许州最大的粮商,姓祖名运来,其在京城也有分号,与金喜祥原本旧识。
金吉祥一落魄贵族,来到许州,无根无据,却依靠其智慧,结交了一些人物。
此次逃离,却自引了一些人做羽翼,否则,就凭他带来的几个小厮,哪能安然离开?
许仲享为筹措粮草,没少在祖运来等富人身上薅毛,故金吉祥将这些引为奥援,别有用心。
“押运什么粮草,许某分明也是想金蝉脱壳罢了,祖兄,丁兄、樊兄,待会你们出面,就说如此如此。”
金吉祥不便出头,正常情况,他应在城中招讨临时衙署里才对。
祖运来等几人听了,咬牙点头,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就算是你许仲享,老子也得把你吃进肚子里。
许家自有自己的私船,在装载上船之际,许安命令其余船靠拢过来。
这是冯生的意思,他们不可能还让有船只留在码头,成为振兴军追赶他们的载具。
要么一同裹挟走,要么,来个秋天的一把火。
祖运来等自然不会听从,而是借移船之机,突然暴起,几家家丁跳帮攻击,战斗瞬间爆发。
“大胆,啊!”
一许府家将刚在喝骂,就被祖家一家丁刺死。
许仲享坐不住了,跳了出来大喝:
“本官许仲享,尔等要造反不成?”
“嗖!”
一箭射了过来,身旁许安警觉,拉了一把,那箭直射到许仲享左肩胛处,痛得他嘶叫不已。
金吉祥也站了出来:“许仲享私传将令,给我拿下。”
东门守军懵了个大逼。
军师和州官大人咋个掐起来了?
很快还是有人问出了缘由,尼麻,原来都是想跑哇,那我们还傻不乎乎的守个球球。
“官老爷们要跑路呀,咱们也快搞点东西跑吧!”
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整个城中就乱了。
人声鼎沸,火光冲天。
“发生了什么?”
城外振兴军大营,武开第一时间得到报告,他出营上了箭楼,望向城中。
雷泽:“定是城中守军自知难守,营啸了吧?将军,是否立即攻城?”
“乱军难安,且黑夜不知虚实,待天明再说。”
振兴军虽能夜战,但这时城外的兵马,一半都是才整编过来的,武开哪敢拿他们来夜战?
万一城中使诈,那可就晚了。
武开传令各营,保持警惕,不得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