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父亲显然有些迷茫，他疑惑地盯着罗伯特看了许久，也没有说出半句话。
那目光在罗伯特的脸上来回扫动，像是辨认陌生人一样。
同时，他似乎还在适应自己脸上的人造皮肤。
他的眉头皱起，机械眼球中闪过一丝混乱的信号波动，仿佛有什么记忆碎片正在脑中碰撞，却始终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罗伯特怔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跪在那里，握着父亲的手，目光中的急迫与忐忑混合在一起，像是一把被捏碎了的稻谷。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一旁的凌峰不禁看向了江弈：“江弈，这算是失败了吗？”
“应该没有。”江弈摇头道，“重启记忆需要时间，现在我们都离开吧，让他们一家人先团聚一会儿。没准他父亲过会儿就想起来了。”
江弈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他的目光掠过罗伯特父亲的机械身体，在那些尚未完全稳定的信号节点上多停留了一瞬。
二老毕竟是普通人，灵魂又在漫长的岁月中磨损了许多，意识重启不会像强者那样迅速。
但核心的灵能波动已经趋于稳定，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记忆就会慢慢复苏。
“好。”
凌峰和江弈跨入了传送门，顺便把一旁等待的江星、凌缘、龙复三人都带了出去。
蓝色的光芒一闪，几人的身影穿过扭曲的空间通道，回到了星舟另一侧的走廊中。这里，只留给罗伯特一家人。
走廊里安静下来，众人沉默了片刻。
“哥，你从哪里弄来的家伙啊，他一个永恒教徒，怎么还这么单纯？”
凌缘率先打破了寂静。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甚至有些怀疑。
在她原本的认知里，永恒教徒都是被洗脑的狂热分子，嗜杀且自私，为了利益不惜践踏一切。
可罗伯特的表现，与她的想象完全不符。
这个能在永恒圣教核心基地里待了二十多年的家伙，却像是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说来话长。”凌峰道，“本来想直接试试精神奴役的，没想到这家伙没有太大的野心，也没有真正背叛人类。”
凌峰感慨地摇了摇头。
他可是一路看完了罗伯特的所有记忆碎片，知道罗伯特做这一切的动机。
罗伯特加入永恒圣教，背叛蓝星人族，从来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财富，就只是为了他的父母。
一个人为了救至亲而走极端，虽然手段错了，但他的初心仍然存有一丝良善。
虽然犯了错，可罗伯特一直都是在基地内研究，并主导跟罗雅人族交易，拥有不可取代的地位。
没有罗伯特，紫帝和凌峰就不可能进入诺亚，成功搭上图封城的商会。
他在永恒圣教内部待了二十年，熟悉罗雅人族的一切规则和门路，为人类联盟搭起了一座关键的桥梁。
罗伯特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这家伙不算坏人，而且已经被我修改了部分记忆，现在我是他的忠诚伙伴。”凌峰道，“以后他算是我的得力干将吧。”
凌峰说得云淡风轻，但话里的意味却值得细细琢磨。
显然他已经为罗伯特安排好了今后的路。
“你的精神类武技，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江星皱眉道，“凌峰，你应该知道这种手段，有些可怕了。”
江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一个能够篡改记忆的精神类武技，意味着凌峰可以在不杀一人的情况下彻底改变一个人的立场和认知，甚至将敌人变成自己的忠诚伙伴。
这种能力，比任何武力都要可怕。
如果用到自己人身上，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咋地，老江，你怕我给你改一下记忆，让你真的跟我称兄道弟么？”凌峰揶揄道，“你也有怕的东西啊？”
凌峰的话带着一股调侃的意味，让原本凝重的气氛稍微松了一些。
“你敢！”江星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过他随即正色道：“这种本事，你别用在自己人身上，最好去对付紫帝那家伙。”
“说到这个，我倒是也想试试。”凌峰道，“不过我的精神力还没有恢复完全，等恢复了我就去试试能不能篡改紫帝的记忆。”
凌峰的目光微微眯起。
紫帝这家伙，对于天夏国也好，对于凌峰他们也罢，终究是个威胁。
他不仅实力强大，而且手中掌控不少战略资源，野心也相当不小。
若是能跟罗伯特一样篡改记忆，收为己用，也算是一件大好事。
毕竟比正面战斗，要省下不知多少精力。
“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江弈平静道，“那家伙，可不简单。”
江弈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紫帝的实力层次与罗伯特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想要篡改那种级别的强者的记忆，风险极大。
稍有不慎，不仅会功亏一篑，还可能会遭到反噬。
“不简单才要试试。”凌峰道，“等这里事情结束，我再找他去。”
凌峰的语气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意味，仿佛已经等不及要去跟紫帝掰一掰手腕了。
众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候着。
走廊里只剩下远处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声。
罗伯特和父母在实验室里待了很久，很久。
从下午直到夜幕降临，星舟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恒星的光芒完全消退，只剩下深邃的星河在窗口无声流淌。
直到那一刻，罗伯特才带着二老从传送门内出来。
凌峰注意到，罗伯特父母似乎已经适应了自己的机械身体，除了身体还有些僵硬之外，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
他们正在慢慢学习着如何控制这个新身体，如何用新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如何用新的喉咙去发出声音。
“凌，多谢。”罗伯特的双眼通红，显然是哭了很久，“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永远都无法实现这一切。”
罗伯特说着，声音依然不可避免地有些沙哑。
五十年的光阴，就差点让二老的灵魂消散。
若是再拖下去，他就算在百年后找到了机械飞升的办法，也无法唤醒父母了。
凌峰给他的不仅仅是两具躯体，而是一整个完整的家。
凌峰对他的确有大恩。
“你要谢的是江弈，不是我。”凌峰笑道，“都是他在帮你。”
凌峰轻描淡写地将这份功劳推了过去。
罗伯特顿时惊醒，立马朝着江弈的方向直接跪下：“多谢江弈所长！日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罗伯特跪得很干脆，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对于他这样一个显圣境巅峰的强者来说，这一跪的分量，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他的真诚。
“举手之劳。”江弈道，“我也算是过来人，知道生离死别是怎样的痛苦。能见到你和你父母重聚，我也很高兴。”
江弈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虚幻的眸子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流动。
他曾经也是一个人类，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告别与重逢。
他知道，有些遗憾，一旦错过就永远无法弥补。
所以，能帮到罗伯特，他同样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