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童的修为很高,距离三品境都已经不远了。
可也恰恰因为差距不算太大。
就像是井底之蛙抬头观天,只看到了天之高。
但是爬到了井边的蛙,才真正能够见识到天地之辽阔,远不仅仅是高而已。
天童对比其他道奴,便相当于是爬到了井沿。
他能够看明白。
压在他们这二十几人身上的威压,绝不是来自于问道剑或是道化法印,就来自于那御空而立的道一宗年轻宗主。
这就是以其自身之力,引下的天地之力!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天童苦修了两千余年,最后是铤而走险在道一宗窃宝为奴,因祸得福观摩大道,这又是三百多年,才终于借着大世到来的东风,接近了三品境。
到了他这一步,已经可以说是一只脚,真正从凡尘里迈到天上。
可是吕盼他……
他才多少岁?
下山前七品境,才过了多久,再度回山,这便已经三品境了?
难道道一宗宗主传位,传的不仅仅是位置,他们还有什么醍醐灌顶大法,能够将修为境界也传给继承者?
这是天童唯一想到的合理答案。
不然下山一趟回来就连破四重境界,从七品跃至了三品,这让苦修了两千余年的天童情何以堪呢?
其实真实答案也相当简单,天童他们所见到的道一宗年轻宗主,根本就不是吕盼。
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答案。
此时此刻。
天童仰望着那道御空而立的白衣身影,他的内心无疑是绝望至极。
绝望的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差距。
更有他穷尽了一生,至今都没完整跨过的那道天堑,却被后来者轻松跃过的不甘所衍生出来的绝望。
“森罗百象!”
银婆子再次出手,灵力汇入大地,大地生出万千枝条,不过这一次这些枝条不再缠向年轻的道一宗宗主,而是覆在众人头顶织出了一座木制穹顶。
就如平地升起的参天大树,用其茂盛的枝干为树下之人遮风避雨。
木质穹顶则是承住了天地之力的威压。
“嘎吱……噼里啪啦……”
这些神通化作的枝条,在三品境的天地之力下,虽不是独木,但仍然难以支撑多久,枝条一寸寸的开裂绷断。
“愣着做什么?都站起来,反击……噗!”
银婆子的决策无疑是正确的,在这仙山之上,他们本来就是奴,下不了山。
如今已经与道一宗的年轻宗主敌对了,这条路已经踏上,便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为今之计,就算敌人再强,除了反抗也别无选择。
但关键的问题就在于,敌人太强。
徐年既没有动用法印,也没有拿起问道剑,仅仅是并指一挥,空间裂出细密如蛛网的裂纹,无数枝条撑起的岌岌可危的穹顶,便在这些空间裂隙中被撕得粉碎,化作了漫天木屑。
神通被破,银婆子体内灵力大乱反噬己身,喷出了一口鲜血。
天童咬牙,双手捏诀,灵气奔涌如河,直冲天上。
“落河天!”
天空如同破碎了一角,宛如来自天河之中的碧蓝洪流,便从这一角中汹涌冲出。
如是瀑布挂九天。
只不过这天河洪流中,逸出了幽寂冰冷的气息,这带来的并非是清凉爽意,而是将万物冲刷至粉身碎骨的决然。
但对于天童这豁出去的神通底牌,徐年头也没回,仅仅是信手拈来了一朵冰莲,往天上一抛。
冰莲入天河,寒气渗出,那条如挂在九天之上的瀑布河水变成了一截悬在天地间的通天冰柱。
下一刻。
冰晶轰然破碎,只剩漫天冰晶落下,降下了森森寒气。
天童如遭重击,浑身一颤七窍流血,气息变得萎靡不振。
其余几人还在咬牙支撑的道奴,倒是也想反击,但他们修为不济,比天童出手慢了一拍。
也就是这一拍的差别。
导致他们想要出手的时候,徐年的眼神已经将他几人一一掠过,张嘴轻吐出一字,掷地有声。
“爆。”
天煞爆灵。
这几名还想着还击的道奴,身体各处重要穴窍爆出了一小团血雾,每个人体内灵力大乱,气息坠入谷底,彻底趴在了地上。
徐年落在了广场上,来到了天童和银婆子这两名最强道奴的面前,淡定地问道:“还有力气吗?如果你们还有力气,我不介意再陪你们过几招,但如果你们没有力气了,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为什么要杀我?”
指望这些被道一宗擒住的道奴对道一宗忠心耿耿当然不现实。
但他们在道渊楼里观摩大道,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了,除了不能下山,应该也没什么不满之处。
况且他们都能铤而走险上道一宗窃宝了,要说没做好一去不回,再也下不了山的准备,那是不是也太天真了呢?
现在只是成了道奴,以后还有下山的那一日,何苦这么激进?
若说是零星几个人,可能还是个人性情天生反骨,但二十多个人联袂动手,这就是个人行为能概括的了。
事出定然有因。
徐年想到的是藏在山上的魔。
可是就在刚才,徐年发现这些道奴形迹可疑似乎是来找自己的时候,他就已经用过天魔引了。
天魔引毫无反应。
之后徐年才从正殿里出来,走上了殿前广场,与这些道奴面对面。
迄今为止,能让天魔引寻不到的魔物,只有魔人。
可哪怕是魔人,那也是在仍然为人的时候才不被天魔引寻到,在魔种生根发芽,已经魔化了之后,天魔引就有迹可循了。
但是这些道奴显然还是活生生的人。
不过徐年仍然觉得这些道奴的可疑行为,与至今也不知道藏在何处的魔物有关系。
只不过这种关系,或许有些复杂,不是那么容易猜出来。
“杀你……为什么要杀你?你们这些窃据仙山的魔物,也好意思说为什么要杀你?我告诉你,我们要杀的就是你!是你们!我们要夺回属于我们人族的道门圣地!所以你,给我……去死吧——”
银婆子说到最后,猛然抬起头,张口朝着徐年一吐,一根黑针从她的喉咙里飞了出来。
“噗——”
飞针贯穿了年轻的道一宗宗主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