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鬼盗船划破虚空,宛如流星赶月般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后方,归墟蛇巢小世界寸寸崩碎,火海席卷苍穹,世界寂灭!
无数北域修士额头冷汗潺潺,脊背发凉,浑身瑟瑟发抖。
突然,一位鹤发鸡皮的老者眸光不善,死死盯住沈浪,杀气沸腾。
他一字一顿,开口响彻甲板:
“诸位道友,我等险象环生、死里逃生,可那些来不及登船的修士,何其无辜。
若是等上三息,他们便不会枉死,可悲可叹!
他们的父母妻儿,得知死讯,必是肝肠寸断、以泪洗面、惶惶不可终日。
其幼子失去父亲庇护,被家族排挤,遭世人唾弃!
可这位冷血无情的刽子手,安然立于此地,脸上无半分悔意,悠然自得。
试问,他配称洪荒战神吗?
我提议,诸位同道联手,诛杀此獠,为北域枉死修士报仇雪恨!”
“哦……”
一道声音响起:“顾道友,你这话偏了。为救小义而舍大义,再等三息,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呵呵……”
老者冷笑:“王道友,你这是歪理邪说。
我等面前,不是立着一位无所不能的人王战神吗?
他天下无敌,这等小世界崩塌,他一念便可翻云覆雨,掌中演化世界,护所有人平安离开。
他分明是见死不救,德不配位,与魔何异!该杀!”
“哦……”
沈浪眸光微冷,缓缓开口:“顾道友,你如此急着挑本王的刺,是因为你的三子与儿媳,全都葬身在爆炸之中?
所以你觉得,本王该多等三息,以肉身为盾,硬抗小世界崩灭之力,去救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再让你们在本王背后,从容刺上一刀?
大浪淘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本王不会让所有人,为少数人陪葬。
本王何其无辜。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刻意抹黑、构陷本王,你,才是魔。”
“你……你……”
“哼,放肆!”
顾道友双眼赤红,老泪纵横,指着沈浪厉声嘶吼:“难道老子说错了吗?
你多等三息开船,我儿就不会死!
你半分机会都不肯给,冷血无情!”
沈浪眼神如刀,横扫全场,厉声问道:
“还有谁觉得,本王该等所有人登船再走?
还是说,只有本王死,才能消你们心头之恨、平复愤怒、了结这场意难平?”
话音一落,甲板死寂。
方才还义愤填膺、喧嚣震天的修士,尽数哑然。
有人目光闪烁,不敢对视;
有人面色惨白,理直气壮荡然无存。
顾道友僵在原地,恨意仍在,气势却已被戳破。
他痛彻心扉,可道理比谁都明白。
三息,真的等不起。
等,便是全员同葬。
他张了张嘴,再也吼不出一句指责,只剩老泪横流,满目悲凉与绝望。
沈浪收回目光,无怜悯,无愧疚。
世间从无两全之法。
救多数,必舍少数。
求万全,便共葬归墟。
他缓步上前,气压如山岳沉坠,压得众人呼吸一滞。
“生死面前,本王选活。
你们要恨、要怨、要意难平,随便。”
“但记住——”
沈浪眸光冰寒,扫过一张张悲愤、心虚、怨毒的面孔,一字一顿,声如惊雷:
“本王不欠任何人,更不会为平息尔等情绪,赔上自身性命。”
“再有妄议、妄动者。”
“杀无赦。”
话音落下,天地俱寂。
幽冥鬼盗船破空疾驰,后方归墟蛇巢彻底湮灭,火海吞噬苍穹。
前方,再无人敢多言一字。
神灵古战场,血雨林边缘。
幽冥鬼盗船静立虚空,如梦似幻。
沈浪开口:“诸位道友,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危机已解,诸位各归各处。
奉劝一句:大道争锋,勇者为王,且行且珍惜。”
话音未落,众多修士纷纷拱手,互道珍重,一飞冲天,化作道道长虹,消散在天地之间。
众人离去,天地渐寂。
血雨林的风,带着亘古腥寒,拂过船舷。
沈浪负手而立,眸光淡漠。
方才甲板上的喧嚣、指责、悲愤、意难平,于他而言,不过过眼云烟。
大道独行,从不是空话。
便在此时,一缕微弱到即将溃散的神念,穿透虚空,幽幽传入他神魂深处。
源头来自远方残垣断壁,那片如废土般的空中花园地底深处。
苍老、疲惫、等待了万古的呢喃轻轻回响: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十世轮回,征战诸天,以凡伐仙……你准备好了吗?”
沈浪眸色微沉,气息收敛。
他没有回头,没有探寻,只静静立在船头,声音平淡,却藏着轮回沧桑:
“我在。”
神灵古战场的风,永远裹着化不开的血腥与枯寂。
万载岁月,吹不散天地悲凉。
此地曾是诸神魔决战之所,尸骨如山,鲜血浸土,最终沦为一片巨大坟场。
那如青铜神树般的空中花园,早已破败凋零。
琼楼玉宇、雕栏玉砌布满裂痕,藤蔓缠绕断壁,昔日盛景荡然无存,只剩满目荒芜。
七殇王龙渊之墓,便在空中花园最深处。
沈浪踏入残破殿宇,一步迈入空中花园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席卷全身。
他双眼寒光迸射,割裂虚空,喃喃自语:
“九龙锁棺,灭世镇魂……究竟是谁,在布这场大局?
将身躯分葬九棺,黑猫压棺,其心可诛!”
“呵呵……”
虚无中传来一声轻笑:“天选之子,那是轮回枷锁,宿命终焉。
战神归来,满身皆是背刺与血泪。
荒古修行法,乃执念所化,万古无人修成。
你需斩断枷锁,杀伐果断,弃尽爱恨情仇,只为斩杀古道黑暗仙君。
这是宿命,也是职责。”
“哦……”
沈浪平静开口:“第四世,我是来收尸的,将你葬入九世天棺。”
金色九棺之内,一具古朴王袍骸骨静静安卧。
骸骨残破,却仍有睥睨天下的王者威压,纵使身死十万载,余威依旧慑人。
棺盖完全开启的一瞬,骸骨之上,一道模糊虚影缓缓凝聚。
虚影面容古朴,眼神深邃,带着轮回沧桑与淡漠,与沈浪有九分相似,却更添铁血苍凉。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因果相连,宿命相通。
七殇王残魂望着沈浪,声音缥缈,自万古之前传来:
“你,披星戴月而来,王者风范,霸气不减当年。”
沈浪躬身,语气郑重:“第四世。”
“呵呵……”
残魂轻轻一笑,“你不是来收尸的。
你是来赴一场轮回之约,解一段尘封万古的秘辛。”
他目光穿透岁月,缓缓道:
“这神域,这轮回,瞒了天下众生亿万载……
也该到了,揭开真相的时候了。”
风,穿过残破墓室,卷起几片碎雪,轻轻落在骸骨之上。
沈浪心中一动。
他明白,此行收尸不过表象。
七殇王墓背后,藏着整个洪荒神域的终极秘辛。
关乎他生生世世轮回的谜底,那缠绕心头多年、从未解开的桎梏,终将在此地,露出冰山一角。
而他此刻尚不知道。
这秘密背后,牵扯着古氏一族,牵扯着他与生俱来的宿敌,更牵扯着……
整个轮回走向毁灭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