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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猛大哥!”张志文一把扶住石猛软倒的身躯,迅速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只是失血过多,加上长时间紧绷后的骤然松懈,陷入了深度昏迷。他连忙取出之前剩余的金纹草,嚼碎后敷在石猛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又渡入一丝自己的灵力,稳住他的心脉。
做完这些,他才来得及看向躺在旁边的陈月梅。
只一眼,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陈月梅的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肩头那道被黑衣人黑气所伤的伤口,虽然被草草包扎过,但此刻包扎的布条已经被黑紫色的血水浸透,伤口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不祥的灰黑色,并且有向上蔓延的趋势。更严重的是,她的气息中,隐隐夹杂着一丝阴冷、邪异的力量——正是黑衣人那“蚀魂煞”的残余!
“月梅姑娘……”张志文声音发紧。他迅速检查她的脉象和体内情况,发现那黑气不仅侵蚀血肉,还在缓慢蚕食她的生命力,甚至已经开始影响神魂!若非她本身作为青岩部战士,体内有微弱的祖灵之力护体,恐怕早已支撑不到现在。
但即便如此,也到了极限。她的心跳,已经开始不规则地减弱。
必须立刻驱除黑气,否则神仙难救!
张志文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取出那朵净心莲。莲花原本含苞待放,在之前绽放了一瓣后,剩下的花苞依旧完整,淡金色的光晕流转,净化之意盎然。他小心地掰下两片淡金色的花瓣,一片放入陈月梅口中,一片嚼碎后敷在伤口上。
花瓣入口即化,清凉甘洌的琼浆顺喉而下,瞬间,陈月梅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那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伤口处的灰黑色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退、蒸发!她体内那阴冷的黑气,在净心莲的净化之力面前,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微不可闻的“嗤嗤”声,被迅速消融!
“有效!”张志文心中一喜,继续渡入自己的灵力,配合净心莲的药力,将她体内残余的黑气一点点逼出、净化。
约莫一刻钟后,陈月梅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心跳也恢复了正常节律。虽然依旧昏迷,但命,算是保住了。
张志文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灵力也消耗了大半。但他顾不得休息,又给石猛喂下一点石髓稀释后的液体(不敢多用,怕虚不受补),稳住他的伤势,然后才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那几头幽冥狼,在他“镇魂印”的精神冲击下,早已吓得四散奔逃,连那头被短刀射杀的狼王尸体都没敢带走。荒原上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兽吼。
他将狼王的尸体拖到近处,熟练地剥皮、割肉。二阶妖兽的皮毛和血肉都是好东西,皮毛可以御寒,血肉蕴含能量,能快速补充体力。在这危机四伏的陌生区域,任何补给都弥足珍贵。
处理好狼尸,他才真正有时间,将石猛和陈月梅转移到一处相对隐蔽的乱石凹陷处,简单搭建了一个可以遮风的临时栖身之所。然后,他坐在两人旁边,一边调息恢复,一边等待他们苏醒。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石猛最先醒来。
“唔……”他闷哼一声,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坐在旁边的张志文,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张兄弟……真的是你……我以为……我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
“石猛大哥,别动,你伤势还很重。”张志文按住他想要起身的动作,“先躺着,好好休息。月梅姑娘也没事了,净心莲救了她。”
“净心莲?”石猛眼中闪过震惊,随即是深深的感激,“张兄弟……你……你救了我们的命……这份恩情……”
“别说这些。”张志文摇头,“我们是一起逃出来的,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对了,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那黑衣人呢?青岩部……后来怎么样了?”
石猛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愧疚:“青岩部……没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那天你带着月梅冲进瘴雾谷后,黑衣人追了过去,妖兽大乱,黑山部也死伤惨重。屠刚带着残部撤了,妖兽也追着他们进了森林……但青岩部……寨墙已破,族长……族长他……”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续道:“族长燃烧了最后的生命,用祖灵之力护住了十几个老弱妇孺,让他们从密道逃进了森林深处。他自己……力竭而亡。我本想冲回去,但被妖兽冲散,等我摆脱妖兽,再找到月梅时,她已经被瘴雾谷的毒瘴侵蚀,昏迷不醒。我背着她,想找出路,却误打误撞,掉进了一条地裂,然后……然后就稀里糊涂地到了这片鬼地方。”
“你是说,你们也是从地底来到这里的?”张志文心中一动,“具体是哪里?”
石猛努力回忆:“当时情况太乱,我只记得那条地裂很深,我们滑了很久,最后掉进了一条地下暗河,顺着水流飘……然后就到了这片荒原。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在地裂深处,我们好像看到了……一扇门。很大,很古老,但已经破碎了。门框上有很多符文,跟青岩部祭坛上的一些花纹有点像。”
“一扇门?”张志文霍然坐直,“你确定?”
“确定。”石猛点头,“虽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但那扇门太显眼了,整个地裂的尽头,就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而且……”他迟疑了一下,“我当时隐约看到,那扇门旁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团黑影,我不敢靠近,背着月梅就跑了。”
破碎的门……黑影……张志文脑中迅速串联起所有信息。上层那具骸骨和破损的“镇狱之门”,下层遗迹的完整传承,现在又出现一扇破碎的门……难道,这秘境中,不止一扇“镇狱之门”?或者说,“镇狱之门”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体系,有主门、有分门、有破损之门?
而黑衣人寻找“钥匙”的真正目的,是要开启哪一扇?
“那团黑影,你看清是什么了吗?”张志文追问。
石猛摇头:“太快了,也太远。只是隐约感觉……那黑影很大,不像是妖兽,倒像是……一团会动的雾气,里面好像有无数张脸在挣扎、在嘶吼……我不敢多看,看一眼就浑身发冷,灵魂都像要被吸进去。”
张志文沉默了。石猛描述的,让他想起了上层那具骸骨残念中闪现的、“门后”那些扭曲、狰狞、不可名状的影子!难道,有一扇门已经破损,导致门后的东西……泄露出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呻吟传来——陈月梅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了片刻,随即聚焦在张志文脸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涌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张……张大哥……真的是你……我……我没死?”
“你没死,活得好好的。”张志文露出一个微笑,“净心莲救了你。”
陈月梅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口——那原本恐怖的腐蚀伤痕,此刻已经结痂,周围皮肤也恢复了正常色泽。她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挣扎着要起身,被张志文按住。
“别动,好好养伤。”
“张大哥……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陈月梅哽咽着,眼泪止不住地流,“族长……族长他……”
“我知道了。”张志文轻叹一声,“节哀。你们活下来,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三人沉默了片刻。石猛先开口:“张兄弟,我们现在怎么办?这片荒原,我和月梅摸索了两天,到处是凶兽,而且……而且我感觉,越往深处走,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就越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这里。”
张志文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完整的骨牌。
石猛和陈月梅看到骨牌,同时瞪大眼睛——他们认识那上面的纹路,与之前那枚引发异变的骨片同源,但更加完整、更加深邃!
“这……这是……”石猛声音发颤。
“完整的‘钥匙’。”张志文没有隐瞒,“我在下面得到了完整的传承。现在,它指引我往那个方向去。”他指向骨牌发热的方向——正是荒原深处,那个方向的天际,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暗红色的山峦轮廓。
“那里……可能是真正的‘镇狱之门’所在。也可能,是另一处关键所在。”
石猛和陈月梅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张兄弟,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石猛沉声道,“我们的命是你救的,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我也是。”陈月梅点头,“而且……如果那扇门真的关系到秘境的秘密,关系到族长的死,我也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志文看着两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能有这样的同伴,是难得的幸运。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他点头,“但你们伤势未愈,先在这里休整一天。明天,我们出发。”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分工合作。石猛和陈月梅负责休息和恢复(在石髓和净心莲的辅助下,他们恢复得很快),张志文则负责警戒和收集补给。他将狼王的肉烤熟,又将狼皮简单处理,给两人做了简易的保暖衣物。夜幕降临时,荒原上的气温骤降,阴寒刺骨,但有了狼皮和篝火,三人的栖身之所勉强能够抵御寒冷。
夜深了,石猛和陈月梅沉沉睡去。张志文独自坐在篝火旁守夜,望着远处那座暗红色的山峦轮廓,心中思绪万千。
完整的“钥匙”在手,镇狱篇的传承在心,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黑衣人下落不明,屠刚和黑山部不知是否也在追踪而来,那破损的门和泄露的黑影更是不定时炸弹。而他寻找《天道心法第十篇》的目标,虽然已经得到了核心部分,但完整的第十篇是否就是这“镇狱篇”?还是说,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更多需要探索?
他摸了摸怀中的黑色石板——石板已经出现裂纹,显然传承已尽。但他隐约感到,那石板或许还有别的用途,比如,与真正的“镇狱之门”产生共鸣。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当灰蒙蒙的天光再次洒落荒原时,三人整装出发。
石猛和陈月梅恢复了大半,虽然不宜剧烈战斗,但赶路没有问题。张志文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完整的骨牌,循着它指引的方向,朝着那座暗红色的山峦前进。
荒原比想象中更加广袤。他们走了整整一天,期间遭遇了几波零星的妖兽袭击,但都是低阶,被张志文轻松解决。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山峦脚下。
近距离看,这座山比远观更加震撼。通体暗红色的岩石,寸草不生,山体上布满巨大的裂缝和孔洞,仿佛无数张开的巨口。山脚下,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巨大峡谷,峡谷深处幽暗难测,隐隐有风声呼啸,如同鬼哭。
而骨牌指引的方向,正是峡谷深处。
“就是这里。”张志文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石猛握紧重新打磨过的石矛(用狼王的骨骼加固),重重点头。陈月梅也将短刀握在手中,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三人踏入峡谷。
峡谷比外面更加阴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暗红色崖壁,将灰蒙蒙的天空挤压成一条细线。地面铺满了碎石和风化后的沙砾,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那股硫磺味和腐朽气息更加浓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深入约莫数里,前方豁然开朗——峡谷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千丈的盆地!盆地四周,是陡峭的环形崖壁,如同一个巨大的天然竞技场。
而在盆地中央——
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矗立着一扇门。
一扇真正的、完整的、令人灵魂颤抖的“门”。
高达百丈,宽约五十丈,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铸就,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有房屋大小,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光芒。门框两侧,是两尊高达数十丈的巨兽雕像——并非真正的巨兽,而是某种类似麒麟又非麒麟、类似龙又非龙的奇异生物,作蹲伏状,双眼紧闭,仿佛在沉睡。
而门扇——门扇并未完全闭合!一道数丈宽的缝隙,赫然洞开!
缝隙中,是无尽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甚至吞噬灵魂的、绝对的虚无。黑暗在缓缓蠕动、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窥视。
而在门扇下方,靠近缝隙的地方——
三道人影,正静静站立。
其中一人,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身周黑气缭绕,正是那黑衣人!他手中握着一枚与之前骨片相似、但更加残破的碎片,正在试图将其嵌入门框上一个明显的凹槽之中!
另外两人,一个身形魁梧、手持巨斧,浑身浴血却难掩凶悍之气——屠刚!黑山部首领!另一个,则是一个瘦小的、佝偻着身躯的老者,穿着与黑衣人相似的黑袍,手持一根扭曲的木杖,散发着同样阴冷的气息!
他们……竟然先一步到了这里!
而且,不止黑衣人一个!
张志文三人的出现,瞬间引起了那三人的注意。
黑衣人缓缓转头,那双冰冷的眼眸穿透黑暗,落在张志文身上,随即,落在他手中的完整骨牌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完整的……钥匙?”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极致的震惊,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沙哑如鬼魅,“没想到,你不仅活着出来了,还替我集齐了碎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屠刚和那佝偻老者同时转头,四道目光,死死锁定了张志文三人。
盆地中央,那扇巨大的、微微开启的“镇狱之门”前,两方人马,终于在这秘境最深处的绝地,正面相遇。
而门后,那蠕动的黑暗,似乎也因为“完整钥匙”的出现,开始剧烈翻涌起来,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低沉嗡鸣。
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