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
严世生坐在沙发上,指尖随意捏着机器人玩具的遥控器,耐心陪着身侧的严尧尧玩耍。
严尧尧手里也拿着一个遥控器,时不时操控着机器人跟严世生的机器人对打。
“耶耶~赢了,我赢了”
胜利的喜悦声断断续续回荡在大厅里,驱散了大宅的几分冷清。
无人留意的角落,原本安静坐在轮椅上的许诺,趁着祖孙二人专注玩乐的间隙,悄悄借着扶手借力,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慢慢挪坐到了严世生对面的沙发上。
他脊背轻轻靠着柔软的沙发垫,眉眼安静低垂,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着面前温馨的一幕,神色恬淡。
玩具的新鲜感渐渐褪去,严尧尧摆弄机器人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耷拉着小小的脑袋,眼底的落寞慢慢展露了出来。
他已经都好久没见到纪栖了,小家伙心里有些空落落的,积攒的思念终于压过了玩玩具的兴致。
他仰起冒汗了的小脸,看向身侧的严世生,奶声奶气地轻声问道:“爷爷,栖栖舅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严世生闻言放下手中的遥控器,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稚嫩的脸庞上,柔声反问:“尧尧是想栖栖舅妈了吗?”
严尧尧立刻用力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嗯,超级想的!”
在以前的家里,平日里陪伴他最多的,除了常年温柔细心照顾他的妈妈,就是温柔又耐心的纪栖老师。
纪栖在幼儿园时,总会陪着他画画、讲故事、玩游戏,耐心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
久而久之,在小小的严尧尧心里,纪栖老师早已是最亲近的人之一,所以每当见不到妈妈的时候,他最想念的就是温柔的栖栖老师。
看着小家伙满眼惦记的模样,严世生心头一片柔软。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发顶,随即伸手将他抱到自己的大腿上坐好,一只手稳稳圈着他的腰护住,另一只手拿出手机。
“既然尧尧这么想她,那爷爷发个微信问问,看看我们的栖栖舅妈什么时候回来好不好?”
严尧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乖乖坐好,紧紧盯着爷爷手里的手机,小脸上满是期待。
对面沙发上的许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眸,看着眼前温情的一幕,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
随之他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心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怅然,万千感慨堵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静静看着对面嘻笑的严尧尧。
看着自己的儿子满心满眼都惦念着,等着那个他依赖的,温柔陪伴他长大的舅妈。
许诺指尖微微蜷缩,指尖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
他是严尧尧的亲生父亲。
可在孩子的世界里,他却是最陌生、最缺席的那个人。
这一刻,许诺只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做得一败涂地,荒唐又失败。
六年。
整整六年的时光。
他的人生,他和孩子的父子缘分,被硬生生斩断了六年。
回溯六年前,彼时的他仅仅是知晓自己跟严菲菲有一个孩子,知晓这世间多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生命,来不及体会初为人父的欢喜,来不及陪伴孩子长大,属于他的父亲身份,就匆匆戛然而止。
那时他深陷危险的卧底任务,身份隐秘、步步惊心,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刃之上,从来身不由己。
最终,最糟糕的结局还是如期而至——他潜藏多年的卧底身份彻底暴露。
昔日蛰伏的成果全部作废,落入王耀辉的圈套,被他囚禁在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
暗无天光的牢笼,日复一日的折磨与禁锢,没有白昼黑夜,没有时间概念,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吞噬着他。
他拼尽所有力气挣扎、反抗,唯一的执念就是逃出去,活着回家陪伴那个爱心的女孩与他们未出生的孩子
可命运终究对他格外残忍。
在王安琪的帮助下,他绝境逃生,可计划被王耀辉发现了,逃生计划就此失败,他也在一场人为的车祸中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就此陷入漫长的昏迷。
这一睡,就是整整六年。
六年光阴,岁岁年年,转瞬即逝。
外面春去秋来,岁岁轮回。
严尧尧出生,满月,到蹒跚学步、牙牙学语、懵懂记事的所有珍贵瞬间,他全部缺席。
孩子最需要父亲陪伴、最需要父爱庇护的成长岁月里,他被困在无边的黑暗沉睡中,一无所知,一无所为。
所以他这个亲生父亲,活得如此可悲又失败。
看着眼前乖巧期盼的小小身影,许诺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晦涩的红,心底的愧疚与自责铺天盖地,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他沉溺在无边悲伤,几乎难以自拔的时候,一抹轻柔又熟悉的气息悄然靠近。
一双温热柔软的手,适时的轻轻地搭在了他单薄的肩膀上。
严菲菲温柔恬淡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治愈:“在想什么呢?”
骤然的暖意打破了他周身压抑的氛围。
许诺身形微僵,他缓缓抬眸,眼底凝着浅浅的红润。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字字皆是肺腑:“我在想,我是不是很失败了。”
他目光轻轻落向前方正满心期待等电话的严尧尧,眼底盛满了浓重的愧疚。
“我是尧尧的父亲,可我缺席了他整整六年的人生。”
六年的空白,是再多言语都填不满的沟壑。
“我只知道有他的到来,却从来没能抱过他、陪过他,甚至连他………”
许诺的语气轻得发苦,指尖依旧带着微微的凉意:“别人的孩子,从小有父亲护着、陪着长大,可我的孩子,长到这么大,陪伴他最少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他微微垂眸,眼底满是自嘲与无力,声音轻哑低沉:“我这个做父亲的,太不称职了。错过了他所有的成长,缺席了他整整六年的童年,我真的……很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