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又清脆的一声“爸”骤然在耳边响起,严世生整个人都僵住了,心底猛地咯噔一下,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别扭与难以适应。
他微微蹙起眉,目光落在眼前贸然开口的年轻人身上,心底满是不认同。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毫无分寸地张口喊人爸爸。
严世生暗自摇头,只觉得许诺的行事作风、思想心性都太过不成熟,莽撞又冒失,半点沉稳的气度都没有。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了纪栖。
他家小栖温柔端庄、知礼懂分寸,一言一行都透着良好的家教。当初纪栖也是和严励彻底确定婚约、两家正式敲定婚事之后,才坦然改口,礼数周全、落落大方,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到底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孩子,骨子里的教养是装不出来的。
严世生心底忍不住暗自夸赞,亲家纪鹏确实会教导孩子,将纪栖养得温柔通透、恪守礼仪、进退有度,这般端正的品性,着实难得。
反观眼前的许诺,他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对比、暗自唏嘘。
有其父必有其子,许城本就是个自私自利、格局狭隘、只顾自身利益的人,为人处世毫无格局和气度。
(许城;这就有点冤枉我了,这孩子我是一天都没有带过。)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教出品行端正、懂礼知度的好孩子?
两相比较,更衬得纪栖愈发难得,也更让他对许诺的冒失心生芥蒂。
他向管家招招手吩咐着,“老林备茶水,让李姐切点尧尧爱吃的水果”
严世生将心头的不满与别扭尽数藏于心底,面上不露半分异样,没有纠结方才的称呼,刻意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他语气平和地对着许诺嘘寒问暖,简单寒暄了几句日常,冲淡了方才略显尴尬的氛围;“小许,你先坐一会,我去看看厨房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便顺势起身,转身走进了厨房,借着准备晚餐的由头,避开了眼前的场面,悄然结束了这场略显尴尬的初见。
不明所以的许诺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那辛苦您了”
他早已将严世生的不满收入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笑意;看来想搞定他家老丈人有点难度。
看着严世走向厨房的背影,王莘莘心思敏锐,刚才坐在一旁早已察觉到了丈夫眼底藏不住的不满。
严世生方才蹙眉沉默的细微神态、刻意疏离的语气,全都被她尽收眼底。
她心知丈夫骨子里讲究礼数规矩,实在接受不了许诺这般冒失直白的性子,初次见面便贸然改口,确实太过唐突,难免让人心生别扭。
眼看气氛隐隐有些凝滞尴尬,王莘莘连忙笑着开口,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闷。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将茶杯轻轻推到许诺面前,语气温和又热忱地打圆场:“小许,喝茶,喝茶。”
她抬眼看向许诺,眉眼温柔,刻意冲淡了方才的尴尬氛围。“一路辛苦了,先喝点热茶歇歇神,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说完,她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严菲菲,眼神带着淡淡的示意,悄悄提醒她去厨房看一下严世生,免得让许诺难堪。
严菲菲似乎察觉到父亲的神情不对,她心里清楚,许诺性子是直白了些,常年在外卧底,整日提心吊胆的日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下去,心中的执念让他早已经忘却了人情礼数。
她也知道父亲向来严谨刻板,凡事讲究章法流程,一时难以释怀也属正常。
严菲菲站起身拿起一杯热茶朝厨房走去,见严世生就站在厨房门口张罗着;“小李,那个螃蟹钳子要刷干净些了,菲菲就喜欢啃那个钳子,还有那鱼要清蒸,这样才能保留营养,尧尧爱吃”
李姐拿着刷子拼命刷着帝王蟹的腿;“老爷,夫人都吩咐过了,你就放心吧!”
严世生看见厨师在处理鱼片;“这鱼刺要挑干净点,做出来的酸菜鱼才好吃,还有………”
被他指挥得有些烦躁的李姐,抢他的台词继续说下去;“酸菜要多放点,少奶奶爱吃,对不对,老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后厨天团保证把今晚的晚饭安排得妥妥当当,色香味俱全的,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还想要说什么的严世生,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杯茶给打断了。
“爸,说了那么多,口渴了吧,来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女儿温柔的寒暄,缓和了严世生方才心中的不满。
“菲菲,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让厨房给你做”
严世生动作自然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爸,我想吃的您不都安排好了吗?”
“爸,我小叔呢?”
进门到现在好一会了,都没有看到他人,平时这个点都在家的啊!。
“你小叔在二楼婴儿房,陪承承玩呢!”
提起严世茂,严世生对这个弟弟是百般无奈,这眼瞅着要五十了,也不主动找个对象。
他如今唯一的心意就是希望这个弟弟能早点结婚,等他百年之后,到了下面也好跟父母交代。
“小承承在家吗?”
严菲菲是眼前一亮,她还没有正式见过小侄子;“栖栖今天没有把他带去店里”
“小栖最近忙得不得了,这两天都都十一二点才到家,这两天就没带去,刚好你小叔公司最近没什么事,就让他陪着”
家里都有专门照顾孩子的月嫂,但纪栖跟严励不放心把孩子单独交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带。
毕竟这两年月嫂虐待孩子的新闻不计其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小两口交代过,决不能让月嫂单独带孩子,必须有一个自家人在场。
严家长辈也觉得夫妻俩的安排很合理,家里的几个长辈,便轮流陪着。
“那我去看看我们家小承承!”
严菲菲说完重新回到客厅,拿上玩具,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