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的声音落下,他猛然踏前一步。
轰!
无形威压轰然撞来。
叶辰身形一震,却没有后退半步。
他直面数十名绝顶强者,声音如雷。
“而我,要用补天石砸开第九重天的界壁!”
“天道已死!”
“人道当立!”
八个字落下。
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归墟眼上空。
海水翻涌。
虚空震荡。
古罗的眼神,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他在这个被天道抛弃的蝼蚁身上,看到了旧天道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不屈。
反抗。
以及宁死不退的意志。
更何况,这艘战船上还凝聚着数十万凡人的信仰。
若是强行毁船,必然引发归墟眼法则暴走。
到那时,所有人都将被卷入深渊。
古罗沉默片刻。
最终,缓缓放下骨矛。
“好大的人道。”
他抬手,指向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恐怖漩涡。
“想要补天石?”
“可以。”
古罗俯视着叶辰,声音依旧冷漠。
“漩涡最深处,藏着天道陨落前留下的镇压残阵。”
“你一个人进去。”
“不准使用任何灵力。”
“若你死在里面——”
古罗的目光扫过整艘战船。
“这艘船,以及船上所有人,都会成为祭品。”
“全部沉入深渊。”
副统帅脸色骤然大变。
“大人,不可!”
“那是天道残阵!”
“哪怕神王境强者进入,也是九死一生!”
“更何况您现在身受重伤,混沌体已经……”
“我接了。”
叶辰直接打断了他。
副统帅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辰转身,望向下方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
那里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
无尽黑暗,正张开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可叶辰眼中,没有半点恐惧。
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
他纵身一跃,朝着归墟眼最深处坠去。
风声在耳边凄厉的嘶吼。
叶辰下坠。
黑暗无尽,没有光,也没有空气。
刚坠入天道残阵,一股恐怖的重力就砸上双肩。
一万倍。
五万倍。
十万倍!
咔咔咔——
骨头在他体内接连碎裂。
那具布满裂痕的大成混沌体,瞬间皮开肉绽。
暗金色的血涌出来,来不及飞溅,就被重力死死压回皮肤表面。
痛。
深入骨髓的痛。
灵力动不了半分。
他只能用一身血肉,硬扛这天地间最残暴的碾压。
不止如此。
黑暗中,无数残影在他四周凝聚。
那是天道死前留下的残念。
“蝼蚁……”
“跪下……”
“顺应天命,方得超脱……”
冰冷的呢喃化作毒刺,一根根扎进他的识海,要把他的道心生生碾碎。
“天命?”
叶辰咬紧牙。
苍白的脸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抬头。
那双暗金色的眼里,烧着一团桀骜的狂火。
“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废天,也配让我跪?”
他不退。
他往前。
甚至主动松开了肉身最后一层防御。
他没去深渊底找补天石。
而是以十万倍重力为锤,以这具残破的身躯为铁。
在这深渊最深处,在这旧天道的坟墓里——重铸混沌体。
轰!
血肉剥离。
经脉寸断。
一场比凌迟痛上万倍的涅盘,在黑暗里悄然开始。
归墟眼上方。
大漩涡内壁的悬崖上,古罗守了承诺,允许那艘残破的战船暂时停靠。
这里是守墓人世代居住的悬崖古村。
数百名守墓人站在崖边,眼神冰冷,死死盯着这艘外来的巨舰。
战船底舱。
冰帝身上的灰白结晶已经爬到脖颈。
生机微弱得几乎断了。
副统帅急得满头是汗。
他带着阿飞,抱上船里仅剩的一批物资,走下接舷板。
“诸位。”
他硬着头皮开口。
“我们只要一点续命的灵草,最低阶的也行,条件你们开。”
没人理他。
那些守墓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具死尸。
就在这时。
阿飞的目光落在崖边一个孩童身上。
那孩子看着才七八岁,气息却强悍得不像话。
此刻他正倒在地上翻滚,痛得浑身抽搐。
阿飞看清了——孩子手臂上,长满一块块灰白的石化斑。
不止这孩子。
在场几乎所有守墓人,哪怕气息最恐怖的那几个,脖颈上、手背上,都有同样的痕迹。
“别过去!”
一名年轻守墓人厉声喝住他。
“那是旧天道的死气反噬!”
“每逢月圆就发作!”
“你们外来者一靠近,死气会瞬间啃掉你的灵力!”
副统帅吓得一把去拉阿飞。
阿飞挣开了。
“我没有灵力。”
他握着铁镐,大步走到孩子身边。
从怀里掏出几把在绿洲底层采的凡人草药,塞进嘴里嚼碎。
守墓人们刚要拦——
全愣住了。
那孩子身上的天道死气,竟然真的没碰这个凡人。
死气只吞灵力。
面对毫无灵根的阿飞,它像是瞎了。
阿飞把嚼碎的草药糊上石化斑,又用凡人的推拿手法,狠狠搓揉那些已经僵硬的经脉。
这种土方子,在修真界连狗都不看一眼。
可在这里。
奇迹发生了。
草药没有一丝灵气,却刚好隔断了死气的蔓延。
随着阿飞一下下揉搓,孩子的哭喊渐渐弱了。
那张扭曲的小脸,终于松开了些。
他睁开眼,看着满身脏污的阿飞,怯生生开口:
“谢谢……”
崖边一片死寂。
所有年轻的守墓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眼里如蝼蚁的凡人,居然能缓解旧天道的石化诅咒?
一道裂痕,在那些排外而高傲的心里,悄然撕开。
他们第一次,对叶辰口中那个人道,起了一丝好奇。
然而。
这一幕落进悬崖最高处的一双眼睛里,成了巨大的威胁。
守墓人大长老。
灰袍破旧,满脸皱纹,眼底透着无尽的阴狠。
他盯着下方那艘巨舰。
准确说,是盯着底舱。
那里。
昏迷的林羽胸口,那只被叶辰镇压的双面血眼,正在无声无息地转动。
远在第九重天的血煞魔君,通过这只眼睛,悄然降下一缕极隐蔽的魔气。
这缕魔气精准锁定了大长老——排外、固执、心里生了恐惧的大长老。
“渎神者必须死……”
他喉咙里滚出夜枭般的低语。
“不能让那小子拿到补天石……”
“他们会毁了旧天道的荣光……”
他的双眼渐渐蒙上一层嗜血的红。
大长老转身,走进身后的黑暗。
那里,站着数十名对他死忠的守旧派强者。
夜色渐深。
悬崖古村静得可怕。
几个年轻的守墓人绕过守卫,摸到战船底下。
他们手里捧着归墟特产的深渊灵矿,眼里带着恳求,看向阿飞。
“换……换那种没有灵气的草药。”
阿飞看着他们。
他没要那些价值连城的灵矿。
他用草药,换了一壶能吊住冰帝生机的归墟寒泉。
交易成了。
高高在上的旧神遗民,与命如草芥的凡人,有了第一次真正的交集。
年轻的守墓人开始动摇。
被天道抛弃的人道,难道真的比旧天道更有生机?
然而。
这一幕落进黑暗里,大长老的杀意彻底沸腾。
血煞魔君的魔气,在他心底疯长。
“劣等的人道,妄想污染神圣的旧神血脉……”
“异端。”
“必须抹杀。”
---
轰隆——
深夜。
归墟大漩涡边缘,一处维系深渊平衡的旧天道阵法突然崩裂。
狂暴的弱水冲天而起。
古罗脸色骤变。
阵法一崩,整个悬崖古村都要被卷进漩涡。
“所有人,随我镇压阵眼!”
为了大局,他只能带着村里的绝对主力,火速赶往深渊边缘。
战船,一瞬间失去了他的威慑。
古罗前脚刚走。
大长老带着数十名死忠的守旧派,从黑暗里杀出。
脸皮撕破了。
他们把残破的战船团团围住。
“肃清渎神者!”
“守护天道荣光!”
“杀无赦!”
大长老的骨矛,直指底舱。
“迎敌!”
副统帅拔刀,怒吼撕开夜空。
三百名反抗军死士在甲板上结成血阵,死死挡在最前。
阿飞带着凡人们疯狂绞动床弩。
炎火弩箭如雨落下。
可实力的差距是绝对的。
防线一层层被撕开。
大长老如入无人之境。
骨矛泛着死寂的灰光,一击挑飞副统帅,直逼底舱那张散着寒气的玉床。
那里,躺着濒死的冰帝。
极度的危机。
浓烈的杀意。
猛地刺醒了底舱入口沉睡的林羽。
他识海里,血海翻涌。
血煞魔君要趁这一刻彻底接管这具肉身,从内部拆掉这艘船。
“把身体交给我……”
“我替你杀光他们……”
恶毒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荡。
他的双眼,又蒙上一层猩红。
骨矛已经落到寒玉床上方。
千钧一发。
林羽脑海里猛地闪过一样东西——叶辰拼死打进他体内的那股人道意志。
那是宁死不屈的骨气。
“滚出我的身体——!”
野兽般的嘶吼。
他硬夺回一息控制权,抓起地上的死神断刃,狠狠刺进自己的大腿。
刀锋贯穿血肉。
剧痛瞬间撕碎了魔君的蛊惑。
他用这股痛顶住快崩的神经,一把拔出断刃,拖着一条废腿,血淋淋地站起。
像一尊修罗。
死死挡在大长老面前。
当!
断刃与骨矛狠狠相撞。
林羽狂喷一口血。双臂骨头一声脆响,断了。
他没退。
半步都没退。
用肩膀,用身体,堵死了底舱的入口。
同一刻。
深渊最底。
十万倍重力下,叶辰的血肉几乎被碾成泥。
旧天道的残念化作万千幻象,在他耳边低语。
“放弃吧……”
“臣服于我,我赐你天道之力……”
“让你一步登天,去救你的兄弟,去救你的女人……”
声音直捣灵魂深处。
黑暗里,只传来一声沙哑却坚如磐石的冷笑。
“我的人道,不求天恩。”
意志化剑。
幻象崩碎。
他不仅没跪,反而强行撑开千疮百孔的经脉,疯狂牵引深渊底部最极致的阴寒气流。
那股气流,撞上他体内狂暴的地核极阳之力。
砰!砰!砰!
十万倍重力就是最好的锤。
极阴与极阳,在他体内完成了最完美的交泰。
旧骨化为齑粉。
新的骨骼,闪着暗金神辉,在毁灭中疯狂重生。
轰——
大成混沌体,破而后立。
叶辰的气势,像压了千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冲破桎梏。
半步神王境。
十万倍重力,再也压不住他。
他大步踏进阵眼中心。
一手抓住那颗五彩霞光的补天石。
一手抓住那团至寒的九幽寒冥髓。
战船上。
林羽倒在血泊里,再也起不来。
副统帅奄奄一息。
阿飞和仅存的凡人握着生锈的铁镐,挡在底舱前。
绝望。
大长老狞笑,高举沾血的骨矛。
“人道?”
“不堪一击的垃圾。”
“全部去死吧!”
骨矛带着死亡的风啸落下。
就在这一瞬。
轰隆隆——
归墟眼最深处,无尽的黑暗被蛮横撕开。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如一柄贯穿天地的神剑,从深渊底部冲天而起。
光柱穿透了沸腾的漩涡。
半步天神境的无上威压,瞬间压满整片陨神海。
大长老举矛的手,僵在半空。
他惊恐地低头。
一道浑身流转暗金神辉、宛如真神的身影,裹着补天石的五彩霞光,破水而出。
冰冷的目光穿透虚空,锁死了呆若木鸡的大长老。
“老东西。”
“你想让谁去死?”
声音不大。
却字字言出法随。
大长老浑身剧震。
半步神王境的威压压下来,像一整片苍穹砸在他脊梁上。
他引以为傲的旧神血脉,在这股威压前,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不……不可能……”
绝望爬满他的脸。
他颤抖着举起骨矛,做最后的挣扎。
“死!”
嘶吼声里,一身修为全灌进矛尖,狠狠刺向半空的叶辰。
叶辰没躲。
也没拔剑。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咔嚓。
那柄饮过无数强者鲜血的古老骨矛,被他单手捏住。
大长老目眦欲裂,拼尽全力去抽。
矛身纹丝不动。
“旧天道的狗。”
叶辰五指一收。
砰!
坚硬的骨矛炸成漫天骨粉。
紧接着一脚凌空踹出,正中大长老丹田。
噗——
黑血狂喷。
大长老像颗炮弹砸穿甲板,钉在底舱的木板上。
那一身深不可测的旧神修为,一脚废尽。
“留你一命。”
叶辰声音冰冷如铁。
“看着我怎么砸碎你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