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看着阿巴斯那张笑嘻嘻的胖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是庆修让你来的!”崔元指着阿巴斯,声嘶力竭地吼道。
阿巴斯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崔家主,您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我敬佩您的为人,所以想为联盟多出点力。您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说着,他作势就要把钱收回去。
周围的商人一看,急了。
“别啊!阿巴斯老板,您这是为联盟做贡献,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就是就是!谁出的钱多谁就是盟主,这是刚才说好的规矩!”
墙头草,瞬间倒向了阿巴斯这边。
崔元看着这帮见钱眼开的家伙,气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家主!家主!”
闻香园里,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时的庆国公府,庆修正和李泰悠闲地喝着茶,听着手下汇报闻香园里的盛况。
“老师,您这一手驱虎吞狼,用得真是绝了。”李泰一脸崇拜地看着庆修,“您是怎么想到,让阿巴斯这个胡商去搅局的?”
原来,老师之前的计划根本不是想真正让崔元当这个盟主,而是让他起这个头。
庆修笑了笑:“崔元他们这些世家,最看重的是什么?是脸面,是血统。他们宁愿输给郑家卢家,也绝不能接受输给一个他们眼中的蛮夷。我让阿巴斯去,就是要用他们最鄙视的人,来打他们最疼的脸。”
“而且,”庆修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个商人联盟,必须掌控在我们手里。让崔元当盟主,后患无穷。但让阿巴斯这个胡人来当,就不一样了。”
“他一个外来户,在长安城无根无基。他想坐稳这个位子,就必须紧紧抱住商业部,抱住你这条大腿。这样一来,这个所谓的商人联盟,就成了我们商业部手里的一个工具。我们想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李泰听得是心悦诚服。
老师的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子里。
崔元他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在老师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的孩童,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崔元那边……”
“不用管他。”庆修摆摆手,“他这次是丢了面子又折了银子,气急攻心,没个一年半载缓不过来。正好,趁他病,要他命。”
庆修的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传我的话给阿巴斯,让他当上盟主后,第一件事,就是以联盟的名义,向商业部提议,对所有进出长安的货物,进行统一的质量检测和登记。凡是不符合标准的,一律不准进入市场。”
李泰眼睛一亮:“老师,您这是要……”
“我要彻底斩断那些世家,往市场上倾销劣质商品,扰乱物价的黑手。”庆修冷冷地说,“他们不是喜欢玩垄断吗?那我就让他们连卖货的资格都没有!”
崔元这边,已经被气得吐血,商人联盟的闹剧,最终以胡商阿巴斯豪掷百万两白银,夺得首任总盟主而告终。
这个结果,让整个长安城的世家都傻了眼。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苦心经营的商业圈子,最后竟然让一个外人摘了桃子。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阿巴斯上任后烧的第一把火,就是响应商业部的号召,在联盟内部推行“商品质量标准化”。
说白了,就是以后所有想在长安城卖的东西,都得先经过商业部派出的质检员点头盖章。
这一下,可就要了那些世家大族的性命了。
他们名下的那些作坊,仗着自己有销路有靠山,生产的东西向来是缺斤短两,以次充好。
现在突然要搞什么标准化,那他们的成本不得蹭蹭往上涨?
可反对也没用。
阿巴斯这个总盟主,现在是魏王李泰手下最忠实的一条狗。
谁敢不配合,他直接就以联盟的名义,把谁给踢出长安市场。
一时间,长安城里是鸡飞狗跳。
那些世家名下的商铺,要么关门整顿,要么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意被那些愿意遵守新规矩的中小商户抢走。
庆修对于这一切,只是冷眼旁观。
他把商业上的事情,都丢给了已经能独当一面的李泰。
自己则一头扎进了皇家科学院,开始捣鼓他的新玩意儿。
净衣项目组,也就是洗衣机项目组,今天终于要进行完整的真机测试了。
科学院的后院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木桶。
木桶旁边,连接着一台小型的蒸汽机,蒸汽机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和连杆,带动着木桶里的一根大木头棒子,来回转动。
这玩意儿看起来,与其说是洗衣机,不如说更像一个巨大的打桩机。
阎立德和几个工匠,正满头大汗地给蒸汽机加煤添水。
“国公爷,这玩意儿真能洗衣服?”阎立德擦了把脸上的黑灰,一脸怀疑地问。
庆修背着手,围着这台简陋的初代洗衣机转了两圈,也觉得有点惨不忍睹。
“能不能洗,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对着旁边早就准备好的苏小纯和长孙娉婷招了招手。
两位夫人今天特意换上了方便干活的便装,一人提着一个大竹篮,里面装满了府里下人换下来的脏衣服。
“夫君,真的要把衣服扔进去?”苏小纯看着那冒着黑烟,发出“哐当哐当”巨响的蒸汽机,有点害怕。
“放心,坏不了。”庆修笑着说。
他指挥着工匠,先把几桶清水倒进木桶里,然后又倒进去了半袋子孙思邈用草木灰和猪胰腺特制的“肥皂粉”。
最后,苏小纯和长孙娉婷,才小心翼翼地把一篮子脏衣服,扔进了木桶。
“关门!启动!”庆修一声令下。
工匠立刻合上了木桶的盖子,然后拉下了蒸汽机的阀门。
“轰隆隆……哐当!哐当!哐当!”
那台蒸汽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地面都在跟着颤抖。
木桶里的那根大棒子,开始以一种极其狂野的姿态,疯狂地搅动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生怕这玩意儿下一秒就爆炸了。
只有庆修,一脸淡定地看着。
他心里清楚,这第一代产品,肯定问题多多。
但只要能转起来,能把衣服搅干净,那就是成功。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庆修估摸着差不多了,便下令停机。
蒸汽机慢慢停了下来,后院里总算恢复了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木桶。
两个工匠上前,合力打开了沉重的木盖。
一股混合着水汽和肥皂味的奇特香气,扑面而来。
众人凑过去一看,全都惊呆了。
只见木桶里,那些原本沾满了泥土和汗渍的脏衣服,此刻竟然变得干干净净,白得发亮。
“天哪!真的洗干净了!”苏小纯捂着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长孙娉婷也瞪大了眼睛,她伸手从水里捞起一件衣服,拧干了水,仔细看了看,连衣领袖口最难洗的地方,都洁白如新。
“夫君,这……这简直是神迹啊!”
阎立德和那帮工匠,更是激动得差点跪下来。
“成功了!国公爷,我们成功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作品,眼神里充满了自豪。
庆修也很满意。
虽然这台洗衣机又吵又笨重,效率也不高。
但它证明了一件事:用机器代替人力来完成繁重的家务,是完全可行的。
这不仅仅是一台洗衣机。
这是解放妇女劳动力的第一声号角。
他可以想象,当这东西普及开来后,大唐的千家万户,将会有多少妇女,从日复一日的洗衣劳作中解脱出来。
她们将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去工作,去创造更大的价值。
“阎师傅,这只是第一步。”庆修拍了拍阎立德的肩膀。
“接下来,我们要解决几个问题。第一,噪音太大,得想办法给它装个消音器。第二,体积太大,得把它做小一点,让普通人家里也能放得下。第三,动力问题,不能总靠蒸汽机,太不方便了。等咱们的电力系统铺开后,要改成用电机驱动。”
阎立德听得是连连点头,把庆修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庆如鸢和程处默也闻声赶了过来。
“爹!这就是你做的新玩具吗?”庆如鸢看着那台巨大的洗衣机,眼睛里全是好奇。
程处默则挠了挠头,憨憨地问:“岳父大人,这玩意儿,真的比手洗得干净?”
庆修笑呵呵地把女儿拉过来:“这可不是玩具。这东西,以后能让天下的母亲,都少受很多累。”
他转头对程处默说:“处默,你不是一直在研究齿轮传动吗?我交给你个任务。把这洗衣机的传动系统,给我优化一下。我要它转得更稳,更有力,噪音更小。一个月之内,能做到吗?”
程处默一听有任务,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保证:“岳父大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庆如鸢也在旁边不甘示弱地举手:“爹,我也要帮忙!我可以设计一个自动加水和排水的装置!”
庆修看着这两个干劲十足的年轻人,欣慰地笑了。
大唐的未来,就在这些年轻人的手里。
他正感慨着,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过来。
“国公爷,宫里来人了。皇上请您立刻进宫一趟,说是有天大的好事。”
庆修跟着传旨的太监,一路来到皇宫。
可这次的目的地,不是太极殿,也不是甘露殿,而是皇家科学院在宫里设立的一个秘密实验点。
还没进门,庆修就感觉到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推开门一看,李二正穿着一件单衣,坐在一张铺着凉席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根冒着白气,黄澄澄的棍状物,正一口一口地舔着,脸上是极度享受的表情。
他旁边,孙思邈和几个科学院的院士,正围着一个不断发出“嗡嗡”声的铜皮箱子,激动地讨论着什么。
“庆修,你可算来了!”李二看到庆修,眼睛一亮,对他招了招手,“快来尝尝!这玩意儿,叫……叫什么来着?”
孙思邈赶紧躬身回答:“回陛下,国公爷给它起的名字,叫冰棍。”
“对对对,冰棍!”李二把手里的冰棍递到庆修面前,献宝似的说,“你快尝尝,甜丝丝,凉飕飕的,比那冰镇的酸梅汤,可好吃多了!”
庆修看着李二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
他知道,“冰魄”项目组,也就是制冷机项目最近的进步明显。
而且,似乎还在冰棍中加入了其他材料。
他走过去,从一个装满了冰块的木箱里,也拿出了一根冰棍。
这是用橙子汁和蜂蜜冻成的,味道还挺纯正,有后世超市中卖的冰棍那味了。
“陛下,感觉如何?”庆修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嘴里化开,确实很爽。
“好!太好了!”李二一连说了两个好,“孙神医他们真是神人啊!冰块也能做成美食!”
这年头,冰是战略物资。
只有皇宫和少数顶级权贵,才能在冬天藏冰,夏天享用。
现在,庆修的制冷机可以在大夏天里,源源不断地制造出冰块,而且还有多种口味可选。
这对李二来说,其震撼程度,不亚于当初看到火车和热气球。
“陛下,这只是开始。”庆修指着那个嗡嗡作响的铜皮箱子,也就是第一代压缩机制冷机,说道,“这东西,不仅能做冰棍。”
“哦?还能做什么?”李二来了兴趣。
“它可以让房间变得凉爽,以后您夏天批阅奏折,就再也不用汗流浃背了。我们可以叫它空调。”
“它可以长时间保存食物。从南海运来的新鲜荔枝,可以完好无损地送到长安。从草原运来的牛羊肉,放一个月都不会坏。我们可以叫它冰箱。”
“它还可以用在军事上。咱们的远征军,再也不用担心因为酷暑而爆发瘟疫。伤员的药品,也可以得到更好的保存。”
庆修每说一样,李二的眼睛就亮一分。
到最后,李二直接从躺椅上蹦了起来,冲到那台制冷机面前,像看稀世珍宝一样,摸了又摸。
“国之重器!这绝对是国之重器啊!”李二激动得满脸通红,“庆修,这东西,必须立刻量产!朕要给咱们大唐的每一支军队,都配上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