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黑衣人甚至还对着被捆成粽子的部落首领,微微点了点头。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被打劫的受害者,更像是在看一个……值得同情的穷鬼。
随即,所有的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被洗劫一空的部落。
第二天,金狼部落被幽灵马贼洗劫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西域。
龟兹城的各大酒肆跟茶馆里,更是议论的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金狼部落被抢了!一晚上,几十年积攒的金子宝贝,全没了!”
“我也听说了!邪门的是,那帮马贼不杀人不抢粮,连羊都没牵走一只!”
一个刚从那边过来的商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
“这算什么?我告诉你们最邪门的!那帮马贼,连唐人的宝钞都不要!金狼部落首领刚换的一大笔宝钞就扔在地上,人家捡起来给他叠的整整齐齐,看都没看一眼!”
“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茶馆里的人都炸了锅。
“连杀人不眨眼的马贼都不要那纸片子?”
“这么说来……岂不是只有金银珠宝才招贼?”
一个精明的商人突然一拍大腿,两眼放光,像是想通了什么。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现在这世道,金银就是催命符!你揣着金子银子,就等于在脑门上写着快来抢我四个大字!不管是马贼还是乱兵,第一个抢的就是你!”
他的话让所有人陷入了沉思,随即,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们心底升起。
“可……可是那宝钞……虽然安全,但那毕竟是纸啊……”
“蠢货!”那商人冷笑一声,“你不会把金银换成宝钞,再用宝钞换成粮食布匹存起来吗?粮食布匹,马贼可不稀得抢!”
一语惊醒梦中人!
当持有金银等于引火烧身时,那看着一文不值的宝钞,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避风港。
一股投机的暗流,开始在西域的地下疯狂涌动。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悄悄的将家里的金银细软,拿去大唐银行兑换成宝钞,然后立刻再从庆丰商会换成过冬的物资。
他们宁愿相信一张纸,也不愿再相信那随时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黄金。
与此同时的金狼部落。
一夜之间,从富到穷,整个部落都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寒冬将至,没有了钱,他们拿什么去买粮食跟过冬的衣物?
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族里的老人跟孩子,饿死冻死在这片草原上?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部落首领,那个一夜白头的男人,颤抖的捧着那沓被马贼施舍回来的宝钞,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求生的光芒。
他翻身上马,带着部落里所有还能骑马的男人,裹挟着那最后的希望,疯了一样的冲向龟兹城的方向。
当他们衣衫褴褛、神情绝望的出现在庆丰商会门口,将那堆象征着耻辱的宝钞全部拍在柜台上时。
商会里的伙计没有丝毫的惊讶和鄙夷。
他们熟练的清点完宝钞,随即,一车又一车堆满了粮食盐巴毛皮还有铁器的马车,从货栈里缓缓的驶出。
金狼部落的族人们扑了上去,他们抱着那些粮食跟布匹,失声痛哭。
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这是用他们部落的鲜血跟财富,换来的希望。
宝钞,第一次在西域这片土地上,染上了浓重的血色。
也第一次,真正的从一张骗人的花纸,变成了一张可以救命的神符。
遥远的山丘之上,庆修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正通过一具黄铜打造的单筒望远镜,冷漠的注视着山下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金狼部落的族人将物资装车,看到那个部落首领朝着安西都护府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计划的第一步,完美达成。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没入晨曦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在连续几天的血腥跟高压之后,龟兹城迎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黎明。
这一天,天高云淡,风也柔和。
压抑了多日的紧张气氛已经消失。
龟兹城最中心的主干道,早就被自发而来的西域各族民众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在道路尽头那座拔地而起,宏伟的让人窒息的新建筑上。
大唐西域银行。
这栋楼的风格,跟西域任何传统的土木房子都不同。
它没有复杂的雕花跟绚丽的圆顶,整体是一种简单又硬朗的线条感。
巨大的条石垒成高达三丈的围墙,墙体光滑陡峭,看不到任何能爬的地方,只在顶上留了一排排窄长的射击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正对主街的,巨大无比的钢铁双开大门。
那扇门整个由百炼精钢铸造,厚达半尺,表面涂着一层沉重的黑色哑光漆,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间刻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唐篆字:金库。
光是这扇门,就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绝对安全的感觉。
围墙里头,功能区划分的很清楚。
外围是宽敞明亮的营业大厅,而内部,则是戒备更森严的金库区,两区之间由另一道厚重的钢铁闸门隔开,二十四小时都有重兵把守。
而让所有人心悸的,是银行内外那些精神抖擞的卫队。
他们不是普通的唐军士兵,而是从神雷营里精挑细选出的卫士。
他们身穿特制的黑色劲装,腰间挎着唐刀,但手里抱着的,却是西域人听都没听说过的新式武器。
那是一种可以连着发射的短管火铳,黑洞洞的枪口冷漠的注视着每个靠近的人。
这座建筑,已经不能用“银行”两个字来简单形容。
它是一座真正的金融堡垒。
吉时已到。
在万众瞩目之下,庆修身着一袭简单的国公常服,缓缓的登上了银行门前早就搭好的高台。
他身后没有跟着任何甲士,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平和的扫过下方那片人山人海。
嘈杂的人群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
数以万计的目光,汇聚在他的身上,其中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救世主般的狂热。
“各位西域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早上好。”
庆修的声音通过几个巨大的铜制扩音筒,清晰的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过去的这些日子,大家过得都不安生。有的人失去了亲人,有的人失去了家园。而更多的人,则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金银财宝,转眼间就成了一堆废纸,或者引来了杀身之祸。”
庆修的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痛处。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跟骚动。
他轻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很多人都在问,我们大唐为什么要推行宝钞?是不是想把大家的财富都骗走?”
“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要给大家一个答案。”
“大唐,不缺金子,也不缺银子。”
庆修的声音平静有力。
“我们之所以要推行宝钞,之所以要建立这座银行,不是为了拿走你们的钱。恰恰相反,是为了保护你们的钱,是为了让你们的钱,变得更值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宝钞,高高举起。
“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它就是一张纸。风一吹就跑,火一烧就没。远不如金子银子拿在手里踏实。”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金银真的安全吗?你们把金银埋在地下,会不会被别人挖走?你们揣着金银远行,会不会招来盗匪?”
“而这张宝钞,它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大唐!”
庆修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只要大唐还在,只要我庆修还在,这张纸,就比金子还硬,比银子还稳!谁敢抢它,谁敢不认它,就是与我大唐为敌,与我庆修为敌!”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人群的骚动平息了,所有人都被这股强大的自信所震慑。
庆修的语气缓和下来,开始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为他们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我知道,大家把钱换成了宝钞,还是会担心。还是习惯把钱藏在家里,藏在地窖里。但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个新的,能让你们的钱生出更多钱的法子。”
“那就是,把钱存进我们大唐西域银行。”
“这叫储蓄。”
他举起一个拳头。
“打个比方,你的钱,就是一只羊。你把它关在自家的羊圈里,一年过去,它还是一只羊。”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指向身后的银行。
“但你若是把它放进我们银行这座巨大的牧场里,我们有最好的草料,最安全的守卫。一年之后,我不仅把你这只母羊还给你,还会多给你一只小羊羔。”
“这只小羊羔,就叫利息。你的羊越多,我们给你的小羊羔就越多!你们的钱放在银行里,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自己生出更多的钱来!”
“钱生钱?”
“把钱放进去,一年后还能多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这个概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庆修笑了笑,继续抛出更具诱惑力的概念。
“这还只是其一。”
“我们银行,不仅能帮你存钱,还能借钱给你。”
“这叫贷款。”
“比如,你看中了一批好生意,想买一百只羊,但你手里的钱只够买五十只,怎么办?来我们银行!只要我们确认你是个讲信用的好汉,我们就借给你另外五十只羊的钱。”
“你用这一百只羊,去做更大的生意,赚了更多的钱。到头来,你只需要把借我们那五十只羊的钱还回来,再付给我们一点点羊毛作为酬劳,剩下的,就全都是你自己的了!”
“我的天!还能这样??”
“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人群彻底沸腾了!如果说“储蓄生息”让他们感到新奇,那“信用贷款”简直就像给他们打开了一道通往天堂的门!
“最后,我们银行还能让你的钱,瞬间去到千里之外。”
“这叫汇通天下!”
“你的儿子在长安做生意,急需用钱。你不需要再组织一支昂贵的商队,冒着风险,花费数月时间把金银运过去。”
“你只需要拿着宝钞,到龟兹城的银行存进去。你的儿子,当天就能在长安的银行里,取出同样数额的钱来!方便,快捷,而且万无一失!”
这场说话,没一句高深的大道理,全是用他们过日子的例子,就把啥是银行跟宝钞给说明白了,清清楚楚的刻在每个人心里。
安全、增值、借力、便捷。
这几个词彻底砸碎了他们对宝钞跟银行最后的那点怀疑。
“同胞们!”
庆修张开双臂,声音充满了感召力。
“旧的时代已经过去!真理议会那套欺骗跟压榨的把戏,已经被我大唐的天威,彻底碾碎!”
“从今天起,将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只要你肯努力,讲信用,就能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的时代!而我们大唐西域银行,将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我宣布,大唐西域银行,正式开业!”
“开业大酬宾!凡今日存款超过一百贯者,年利息上浮一成!前一百名存款者,可获赠庆丰商会顶级丝绸一匹!前十名,更有终极奖励!”
演讲结束,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所有人都疯狂的向着银行大门涌去。
就在此时,庆修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我想,大家一定很好奇,这前十名的终极奖励,到底是什么?”
喧闹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庆修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气息彪悍的部落首领,一字一句的说道。
“终极奖励就是,获得一次,由我庆修亲自带队,前往东风快递发射基地,观摩学习的机会。”
“让你们……亲眼看一看,那毁天灭地的天罚,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东风快递?
天罚?
整个广场,陷入了长达几秒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的立在原地,脸上是从极度困惑到骇然惊悚,再到恍然大悟的剧烈变化。
“轰!”
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爆发!
“天罚!是圣山那场天罚!”
“我的老天!他……他竟然要把制造神罚的地方,给我们看?!”
“东风快递……原来那降下神罚的,叫东风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