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的身体在宽大的斗篷下,似乎开始微微发抖。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庆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继续施压。
“你作为议会的长老,想必也算是位高权重。能让你心甘情愿的来送死,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是许诺让你死后进入神国,还是答应让你全家老小,鸡犬升天?”
那名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终于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这个剧本,是议会最顶尖的智者们,结合了所有关于庆修的性格情报,耗费了无数心血,推演了上百次才最终敲定的。
他们算准了庆修的自负。
算准了他对未知技术的好奇。
他们笃定,只要抛出“圣山秘图”跟“史前祭坛”这两个无法拒绝的诱饵,庆修就一定会咬钩。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让一名真正的长老,来扮演这个投诚者的角色,以增加可信度。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阳谋!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好像站在了舞台之外,像个局外人一样,冷漠的看着他的表演?
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反应,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这怎么可能?!
“很惊讶吗?”庆修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心情很是愉悦。
“你演的很卖力,表情、语气、情绪的起伏,都恰到好处。可惜,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庆修伸出一根手指。
“你们对我的了解,太少了。”
“你们以为,我庆修是个好大喜功的蠢货?会被几句天命之人的屁话就冲昏头脑?”
“你们以为,我是个莽夫?听到有个什么能毁天灭地的武器,就嗷嗷叫着冲过去?”
“不,我这个人,其实很胆小。”
庆修的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
“我从不相信什么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只相信,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一张能决定你们整个组织生死的秘图,就这么送到我手上。这个价格,太便宜了。便宜到,让我觉得恶心。”
“所以,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庆修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这张图,是真的。但图上指向的地方,是个死地。一个你们为我精心准备的,最后的坟墓。”
“而你,”庆修指了指他,“你只是个被派来送信的死士。”
山谷中,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长老,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他不是在害怕。
而是在愤怒!
一种计划被完全看穿,尊严被无情践踏的,极致的愤怒!
“庆修!你……你该死!”
他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怨毒的咆哮起来。
“就算你看穿了又如何?你今天,既然走进了这死亡之谷,就休想再活着出去!!”
“或许我所有的布局人手都被你捏死!但我议会最强的两大护法就在此地!天上地下,你插翅难飞!!”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长老疯狂的尖叫着,对着周围下达了最后的格杀令。
随着他的吼声,两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从那棵巨大的枯树背后,无声无息的滑了出来。
那两人身材魁梧披着黑斗篷脸上却没戴面具。
他们的脸上刺满诡异的深蓝色纹路,在惨白月光下格外渗人。
一人手中提着一柄比门板还宽的弯刀,刀锋幽幽闪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另一人则是赤手空拳,但那双裸露在外的拳头却比花岗岩还硬,指节上布满老茧。
他们一出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这两人,就是长老最后的依仗。
庆修的目光从那两个所谓的护法身上扫过,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懒得跟他们废话。
他只是侧过头,对着身后的二虎,百无聊赖的吩咐一句。
“二虎,这两个,交给你了。”
“留个活口,我还有话要问。”
“好嘞!国公爷您就瞧好吧!”
二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锵”的一声抽出背后的斩马刀,兴奋的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兄弟们,干活了!”
一声暴喝,二虎带着那十名亲卫,如同一群出闸的猛兽,朝着那两个护法猛冲了过去。
那名持刀的护法一脸轻蔑,他怪叫一声,手中那柄淬毒的门板宽刀,化作一道蓝色旋风,迎着十名亲卫就劈了过去。
他显然想以一己之力,拦下这十人。
然而,他太小看这些从苍狼营里千锤百炼出来的专业战士了。
面对那凌厉的刀锋,十名亲卫不退反进,阵型瞬间变化。
最前方的两名亲卫手里的盾牌猛的往地上一插,发出两声闷响。
“铛!”
巨大的弯刀狠狠劈在盾牌上,火星四溅,却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就在持刀护法因为这股反震之力而动作一滞的瞬间。
左右两侧,四名亲卫同时出手,四张牛筋编的坚韧大网,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四个刁钻的角度,劈头盖脸罩了下来!
持刀护法大惊,想要抽刀后退,却已经晚了。
他的刀被盾牌死死卡住,而那些网,已经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那四张大网,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
“干得漂亮!”
二虎大笑一声,看都没看那边一眼,他的目标,只有那个赤手空拳的护法。
那个护法显然比他的同伴更强。
他面对冲过来的二虎,不闪不避,嘴里发出一声非人咆哮,双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直直的轰向二虎的胸口。
二虎同样不躲,他拧腰沉气,手里的斩马刀给他当棍子使,横着就扫了过去。
“轰!”
拳头与刀身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吹得地上苔藓跟碎骨四处乱飞。
那个护法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二虎,却只是身体晃了晃,一步未退!
高下立判!
“就这点力气?给你爷爷挠痒痒都不够!”
二虎狂笑一声,得势不饶人,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整个人像一辆横冲直撞的攻城锤,再次冲了上去。
斩马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风,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没啥精妙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跟速度!
那名护法被打得节节败退,他引以为傲的铁拳,在二虎那不讲道理的巨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咔嚓!”
又一次硬碰硬的对撞之后,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护法的右臂,以一个诡异角度无力的垂了下去。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他想跑。
可二虎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想跑?晚了!”
二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那护法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着,二虎反转刀柄,用刀背狠狠砸在他后颈上。
那名不可一世的护法,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当场就晕了过去。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工夫。
干净利落。
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也被如此轻易的碾碎,长老彻底绝望了。
他的眼神变得灰败,嘴角流下一丝黑色血液。
他竟然想咬毒自尽!
但庆修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他面前。
没等他合上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
“咔嚓”一声,长老的下颌被干脆利落的卸了下来。
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嘴里的毒囊掉在了地上,冒起一缕青烟。
“我说了,戏没演完,你怎么能退场?”
庆修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死了,接下来的好戏,谁来看?”
“国公爷!”
这时,薛仁贵跟程处默的身影从两侧的乱石堆后出现,他们带领着苍狼营的特战队员,迅速控制了整个盆地。
“启禀国公爷,所有埋伏之敌,已全部肃清!共计三百一十二名神罚射手,无一活口!”薛仁贵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庆修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二虎挥了挥手。
“二虎,把他们三个都绑结实了,带回去。”
“送进我特意给长老准备的静室。咱们,得好好聊聊。”
冰冷的月光下,一行人押解着俘虏,迅速离开了这座死亡之谷,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安西都护府大营后方,一顶毫不起眼的,被重兵把守的营帐内。
这里就是庆修口中的静室。
当长老被拖进去的瞬间,他就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营帐里一片漆黑,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是厚厚不知铺了多少层的软沙,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无缥缈。
营帐的内壁是用数层浸湿的牛皮跟厚毛毡制成的,把外面一切声音都隔绝的干干净净。
没光没声音。
长老被死死地绑在一张特制的木椅上,身体动弹不得分毫。
在这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里,他唯一能听到的,就只有自己那因为恐惧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他开始感到窒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慌。
这种等待,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折磨人。
他宁愿对方用烧红的烙铁烫他,用带刺的鞭子抽他,也好过在这种无尽的虚无中被一点点吞噬。
就在他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
营帐外,庆修正通过一个精心设计的,用竹筒跟水晶片做成的窥孔,用单筒望远镜冷静的观察着长老在黑暗中的一举一动。
他的身边,一名书记官正襟危坐,随时准备记录。
“对付这种被信仰洗脑的狂热分子,传统的皮肉之苦用处不大。”
庆修头也不回的对书记官说道。
“他的精神,沉浸在一个自以为神圣的世界里。你打他,骂他,反而会让他产生一种为信仰殉道的快感。”
“所以,你必须先把他从那个他自己构建的神圣世界里,硬生生的拖出来。让他变回一个会恐惧会害怕会痛苦会牵挂的普通人。”
“只有当他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什么狗屁长老,只是一个随时会死并且死了也毫无价值的糟老头子时,他的嘴,才会变软。”
庆修放下了望远镜。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那头嘴硬的困兽,精神防线已经被磨的差不多薄了。
是时候,上第一道菜了。
审讯帐篷内,长老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仿佛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兀的从四周的黑暗中响起。
“我们聊聊?”
长老的身体猛的一颤,他试图分辨声音的来源,却发现那声音好像无处不来,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让他无所遁形。
“听说,你们议会里,等级森严,白袍最大金袍次之然后是银袍和黑袍。”
庆修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
长老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这不过是些最粗浅的情报,没什么了不起。
“你知道吗。三天前,你们在沙州的那处秘密武库,被我的人给端了。里面藏着三千七百张连发强弩,八百多套铁甲,还有足够装备五千人的粮食跟药材。”
“守卫武库的那个银袍护法,叫穆萨,左腿有点瘸,好赌。他换防的时间是每晚子时三刻,夜间的口令是为了真理,白天的口令是真理永存。对吗?”
长老的呼吸,猛的一滞!
这不可能!
沙州武库是议会最机密的据点之一,知道具体位置和口令的,不超过十个人!
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哦,对了,我还知道一个更有趣的秘密。”庆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你们议会今年新提拔的那个金袍护法,叫阿斯兰的,三十出头,被誉为百年不遇的天才。”
“可我听说,他私下里有个怪癖,喜欢收集……女人的头发?这爱好,可不太符合你们真神使者的高大形象啊。”
如果说之前武库的事情只是震惊,那这个秘密,则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长老的天灵盖上!
阿斯兰的这个怪癖,是连长老会都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绝密!是用来制衡和拿捏他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