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乖的孩子。”姚淑女弯下腰,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半截,“你们搬了一上午肯定累坏了吧?正好今天我儿子过一岁生日,蛋糕刚切,你们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一块?就在隔壁,都是自己家人。”
李丰神俊逸推辞了两下,礼貌而得体。
姚淑女坚持,他说那就叨扰了。
他牵着女儿的手跟在姚淑女身后走进来,进门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冲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点了点头,笑容温和而不失分寸。
李如花似玉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腿边,进门以后没有乱跑乱摸,乖乖地站在沙发旁边,两只小手交叠在裙摆前面。
元妈妈和姚妈妈看到她这副乖巧模样,同时发出了一声母爱泛滥的叹息。
“这孩子也太乖了。”姚妈妈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拿了一块蛋糕走过去蹲下递给她。
李如花似玉接过蛋糕,细声细气地说了句“谢谢奶奶”,用叉子舀了一小块奶油放进嘴里,嘴角沾了一点白色奶油。
姚妈妈看着她,心都要化了。
李丰神俊逸和两家长辈轮流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
他说妻子很早就和他离婚了,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带着女儿。
姚妈妈追问了一句怎么会离呢,他苦笑着摇摇头说一言难尽,没有多聊。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黯淡了半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蛋糕盘边缘。
那半秒的黯淡被姚淑女精确地捕捉到了。
此后一个星期,两家走得越来越近。
李丰神俊逸隔三差五带着女儿来串门。
有时是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蔓越莓饼干,饼干还是温热的,边缘微微焦黄,他说是女儿想学做烘焙,做多了吃不完,送来给胖胖尝尝,虽然胖胖才一岁根本咬不动饼干。
有时是端着一锅排骨汤,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和葱花,他说是周末炖多了,父女俩喝不完,倒了可惜。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下班回来在楼下碰到,一起坐电梯上来,在电梯里聊几句天气和各自今天吃了什么。
每次他来,李如花似玉都跟在身后,穿着各种不同的小裙子,有时候是白色蓬蓬裙,有时候是牛仔背带裙,有时候是印着小草莓的吊带裙。
她每次来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小手放在膝盖上,用那双睫毛长长的大眼睛看着屋里的大人们说话。
姚淑女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认认真真地回答,声音又软又甜。
姚淑女看着这个没妈的孩子,心疼得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玩具和零食都塞给她。
元君子吃醋了。
刚开始只是旁敲侧击。
周五晚上他靠在床头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冒出一句:“你那个高中同学怎么天天来?”
语气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尾音往下坠的那种。
姚淑女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拍爽肤水,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人家就住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来串个门不是很正常?”
元君子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继续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什么也没看进去。
升级到明目张胆又过了两天。
周日傍晚李丰神俊逸带着女儿来还上星期借的蒸汽熨斗,父女俩刚走,元君子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黄瓜。
他看着正在关门的姚淑女,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一个大男人,天天往别人家跑。”
“他女儿也来了呀。”姚淑女把拖鞋踢掉盘腿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台,“人家带着女儿,你想什么呢。”
“上次没带女儿,上周三那次,他一个人来的,说饼干烤多了。”
“那次饼干你不是也吃了吗?你吃了好几块呢。吃人家饼干的时候你怎么不问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元君子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黄瓜,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黄瓜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嘎嘣脆,嚼得格外用力。
最后升级到了绝招。
只要李丰神俊逸在场,元君子就会像一个被触发了开关的连体婴装置一样,自动黏到姚淑女身上。
李丰神俊逸坐在餐桌旁边和姚爸爸聊天的时候,元君子从沙发那边走过来,绕到正在给胖胖喂米糊的姚淑女身后,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两条手臂从后面环过来圈住她的腰,脸贴着她的头发。
姚淑女手里的勺子差点怼到胖胖的鼻子上。
“你干嘛?”姚淑女偏过头,侧脸贴着元君子的胸口。
“没干嘛。”元君子说,手臂圈得更紧了一点,目光越过姚淑女的头顶落在餐桌那边李丰神俊逸的后脑勺上。
那个目光不像是在看邻居,像是在看一个入侵者。
更过分的是有一次在走廊里。
两家同时开门扔垃圾,李丰神俊逸站在自家门口礼貌地冲姚淑女点了点头。
元君子正站在姚淑女旁边系鞋带,见状鞋带不系了,直起腰来,当着李丰神俊逸的面,偏过头在姚淑女左边脸颊上亲了一口。
亲得很响,走廊里有回音。
姚淑女被他亲得整个人往右边歪了一下,手里的垃圾袋差点脱手。
“你亲我干嘛?”
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不能亲我老婆吗?”
元君子的音量是正常的,眼睛看着李丰神俊逸,表情坦荡而理直气壮。
李丰神俊逸移开了目光,提着垃圾袋冲他们笑了笑,转身走向垃圾通道。
那个笑容依旧温和得体,脚步也没有任何慌乱。
一个明月高悬的晚上,胖胖在婴儿房里睡得香甜。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在天花板上,婴儿床的床栏影子落在地板上,像是几根细细的琴弦。
姚淑女把元家和姚家所有人召集到了客厅,包括君欣。
所有人都在。
元爸爸和元妈妈坐在沙发上,姚爸爸和姚妈妈坐在餐桌旁边,姚哥哥依旧靠着冰箱,君欣缩在沙发角落的单人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到一半的杂志。
元君子站在茶几前面,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发梢滴在白t恤的领口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