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永眠的提议,古德沉默了稍许。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刚压制住的颤抖:“听起来确实很诱人,我承认,我动摇了。”
“但有一个问题,你所说的‘苏醒’,是真正的醒来,还是会像那些在仪式中沉沦的灵魂一样,永远被困在你编织的美梦里?”
永眠没有回答。
那双漆黑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
古德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慢慢变得平稳:
“我见过你编织的美梦。
那些被困在永眠中的人,在梦里过着幸福的生活,以为自己已经如愿以偿。
但醒来后呢?什么都没有。”
古德抬起长剑,剑尖指向永眠的方向,银白与灰白的光芒在剑身上重新流转。
“而且,我已经答应过玫瑰古树了,会守护好它在意的土地。”
古德的声音越来越笃定,意志重新凝聚。
“所以你的提议,我不接受。”
“幻梦终究是虚妄。”
古德站直了身体。
银白与灰白的光芒在他周身涌动,虽然相比战斗开始时已经削弱了许多,但那股锋锐之气又重新凝聚了起来。
我会用自己的方法找到答案,不需要你施舍。
这句话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握着剑的姿势已经表达了一切。
永眠没有再开口。
那双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古德,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那种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早已预见到了这个答案。
也仿佛,从一开始,祂就没打算让古德真的接受这个交易。
祂只是需要那段时间。
祂缓缓抬起握着法杖的那只手。
杖顶那团暗色的光晕骤然收缩。
不是膨胀,而是向着内部坍塌、压缩,最后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球体,表面流转着无数漆黑的符文。
那是祂准备将伯特伦,将这场仪式,这具容器内的所有力量进行一次性引爆的信号。
古德瞳孔骤缩,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银白与灰白的光芒在剑身上疯狂凝聚。
【悲恸】的力量完全覆盖,整座王国因为诅咒而生的悲伤,在此刻成为了古德的力量源泉。
他想要在那球体完全成型之前,斩断祂的手臂,打断祂的动作。
他知道,因为自己刚才的犹豫,已经错过了斩杀伯特伦的最好时机。
永眠之前并非单纯在谈判,那些意识层面的低语,同样在拖延他出剑的节奏,掩盖祂暗中积蓄力量的波动。
在古德纠结于内心挣扎的那段时间里,永眠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蓄力。
他错过了之前那一瞬间的机会。
那一瞬间,本可以是他挥出决定性一剑的瞬间。
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瞬间,那些早已从裂缝中涌出的暗紫色雾气已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剑刃劈入雾中,仿佛斩入粘稠的泥沼,速度骤减,距离祂的咽喉还差两尺,便再也无法寸进。
呼——!
忽然,一条巨大触手从古德身侧突然呼出,朝他的要害刺去。
古德见状只能拔剑后退,反手斩断那根触手。
但也是这个动作,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压缩到极限的暗紫色球体在祂掌心完成了最后的成型。
古德能感受到那股从球体中不断蔓延开的压力。
冰冷、沉重、带着近乎实质的终结意志。
这是他犯下的过错。
只是,还不等古德继续出剑。
永眠张开了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嘶吼中混杂着愤怒、不甘、解脱,以及某种更加古老的、属于意志本身的回响。
【末日终章即将到来,回归吾之神国,得享安康永生。】
永眠之音回响在整座玫瑰王国。
这是永眠借这具即将崩解的容器,发出的最后宣言。
随着这声宣告,那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以祂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暗紫色的光芒渗透进地面每一条裂缝,与这座王国地下潜伏了十年的永眠之力产生共鸣。
下一瞬。
整座王城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战斗的余波,而是根本层面的震颤。
地面上刚刚被粉金色光芒抚平的裂缝重新崩开,涌出浓稠得近乎液态的暗紫色能量,如同血管般在地表蔓延。
那球体炸开的瞬间,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种比冲击波更加诡异的力量。
它无视物理阻挡,直接渗透进每一块砖石、每一寸土壤、每一个还活着的生命体内。
古德本能地挥剑斩向面前涌来的雾气,但剑光只是将雾气暂时劈开一道缝隙,很快又重新合拢。
他用尽全力催动本源,银白与灰白的光芒在周身亮起,但那些雾气如同有生命一般,绕开了他,继续朝更远处蔓延。
那是永眠最后的疯狂。
在无法以完整姿态降临的情况下,祂选择将整座王国强行拖入梦境,从现实中抹去。
古德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同伴们正在与雾气对抗。
洛克的身体被数道锁链缠绕,正在苦苦支撑;
库珀对着雾气发出低沉的咆哮,利爪撕开一道道缺口,但缺口很快又被新的雾气填补;
米娅展开透明的翅膀,努力用最后的自然魔力生成屏障,但那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
而在更远处,王城的边界线上,暗紫色的迷雾正在吞噬天际线。
古德握紧了剑。
手中剑芒疯狂飞散而出,但也只能稍稍延缓,而不能破开这道燃烧了所有而构筑的永眠之乡。
他阻止不了这片雾气的扩散。
因为【悲恸】是古德尚未掌握的力量,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心,因此无法完全掌控诅咒,也无法完全压制住永眠的这部分意志,只能减缓祂扩张的速度。
因为他在那一刻犹豫了,而错过了斩杀伯特伦躯壳的时机。
永眠利用了他内心的裂口,让他犹豫,借此完成祂的准备。
而现在,犹豫的代价已经降临。
他只能再度看着,如同当年一样。
看着他拯救一半的王国重新被吞噬,沉沦梦境。
看着他好不容易并肩作战的同伴们被雾气包围。
德洛丽丝站在他身侧,握紧手中的粉金色长剑。
她没有去看涌来的雾气,而是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片正在被暗紫色重新侵占的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