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深处那抹突如其来的悸动,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滚油,在罗纹炎雀沉寂万年的灵台中炸开细微却尖锐的涟漪。它并非全然无知,那或许是血脉尽头最后一缕子嗣气息断绝时的哀鸣,又或是某种更为晦涩、源自寰宇法则层面的预警。尽管分化后裔、组建族群不过是顺应寰宇意志的一场宏大棋局,是工具而非亲人,但数万载岁月的相伴与守望,早已将冷硬的指令磨出了些许温热的质感。此刻,这份迟来的悲恸并未让它乱了方寸,反而像是一层薄雾,遮蔽了它对真正危机的感知。
自那些被囚禁于岁月尽头的远古神族破笼而出那一刻起,罗纹炎雀便已做出了选择——隐匿。它曾追随凤族的身影,在原初大陆破碎前的余晖中征战数个纪元,亲眼见证过那些洪荒级存在的恐怖威压。那是一群以星辰为棋、以元界为盘的猎手,它们纵横捭阖,碾碎了无数域外强敌与本土天骄的脊梁。
即便是在最后那场几乎颠覆寰宇秩序的逆伐之战中,这些稳重如山的古老存在虽未全员下场,却依旧让原初大陆崩碎成亿万尘埃。若非寰宇意志亲自出手镇压,谁能想象这群疯子竟能离成功仅一步之遥?如今,枷锁已碎,若再无天道压制,假以时日,它们必将以更狂暴的姿态卷土重来。而在这重新洗牌的世界里,昔日受庇的神族中,难免会有动摇者倒戈相向。
一丝罕见的惊慌掠过罗纹炎雀的心头,万年不动的道心竟泛起层层涟漪。它本以为,那些敢于逆天而行的叛逆者,终将被投入命运长河彻底熔炼,化作虚无。然而现实却给了它一记冰冷的耳光——他们不仅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完好无损,甚至更加肆无忌惮。
当初,它也曾在心底闪过一丝趁其虚弱、虎口夺食的贪婪念头,但理智如冰水浇头,强行掐灭了这致命的冲动。随后的事实印证了它的谨慎:那个曾受凤祖偏爱、实力平平却善于窥探命运的天灵青乌,在神族脱身之初何等风光?凭借血脉天赋在残存的传说级神族中搅动风云,甚至传出要重塑秩序的消息。可结果呢?不过弹指一挥间,这位曾经的风云人物便如泡沫般消散,音讯全无,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空白供后来者揣测。
恐惧,往往源于未知;而生存,依赖于极致的低调。
罗纹炎雀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息,连灵魂波动都压缩至近乎静止的状态,将自己藏匿于一处偏僻荒芜的小陨石群深处。随着虚空乱流的裹挟,这块不起眼的岩石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微尘,随波逐流。四周本就晦暗不明的星光,此刻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沉重,仿佛连光线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突然,周围的光线深沉了几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悄然降临。罗纹炎雀瞳孔骤缩,周身赤金色的翎羽瞬间齐齐竖起,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寒芒,深深插入身旁陨石粗糙的外壳之中,借着岩石的掩护,它将自身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死寂的黑暗,连呼吸都停滞在了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