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头,这陈国使者近日在齐国颇受礼遇,突然被个少年莽夫给擒住了,还被人拿剑抵着脖子!他何尝受过这种委屈啊?
但是剑在脖子上,他真不敢骂人,怕激怒这个莽夫。
他本想讲道理,结果这年轻武夫跟个哑巴似的,一声不吭。
直到被扭送到一伙人面前,陈国使者只来得及看见个坐轮椅的姑娘,穿着半臂裙裾……
他正要抬头看清更多,突然就被身后的莽夫,强行按着他低下头去!
元无忧一挥手:“送这儿来何用?他这是喝醉了耍酒疯呢。”
摁着使者脑袋的鲜卑少年,这才出声:
“嗯,我这就把他丢水里醒醒酒。”
“等等!大胆!你们是谁啊,竟敢在齐国对我个使者行凶?”
陈国使者吓得要疯了,开始拼死挣扎。
“呵,你还知道自己只是出使齐国啊?”
坐在轮椅上的元无忧嗤笑一声,随后仗着居高临下,眼神睥睨着向她俯首的陈国使者。
“巧了,孤也是出使齐国。”
说着,元无忧一挥手,万郁无虞就听话地松开了那个使者。
鲜卑少年长腿一迈步,便回到元无忧身边,站到她的轮椅一侧。
万郁无虞依旧握着半出鞘的佩剑,警惕地盯着前方的陈国使者。
陈国使者骤然被松开,踉跄两步就坐地下了,狼狈的滑稽相,把元无忧身后的文臣都看到闷声发笑。
他再一手扶地,站起来时,脸都气红了。
陈国使者心说,都怪你这个坐轮椅的瘫痪妖人,我倒要瞧瞧你是哪家妖人!
原本想对轮椅上这个羞辱他的人不客气,抬头一看坐轮椅上这姑娘,虽然她那身裙裾平平无奇,但是她那张脸实在英气逼人。
明明是个幼态未褪的娃娃脸,却长着极为硬挺的五官,剑眉凤目,眼里的锐气凌厉,实在不怒自威。
这陈国使者愣是看了两遍,才看出她的脸眼熟来。
因为第一遍看的时候,正对上少女那双锐气凌厉的眼睛,把他惊得下意识低头回避。
再鼓起勇气抬头去看,又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在哪眼熟了,便心虚的问:
“上次在安德王身边的女人……是你吗?”
元无忧凤眼微抬,明明是坐在低位仰视,却满眼上位者的睥睨、蔑视。
她出声沉冷:“你是何人?”
这位陈国使者瞬间后背一寒,愣是从她身上瞧出了、在齐国主身上都没瞧见的君威。
他不自觉的脊背佝偻,想弯腰鞠躬。
再一开口,语气都弱了:
“是…武成公主身边的使臣,之前在博望城阅兵楼,看安德王舞剑时,我在台下。”
“哦……”她出声平静,慵懒,好像知道了一件毫不紧要的事。
坐在轮椅上,雌雄难辨的少年缓缓侧身倚坐,以手肘撑头,琥珀凤眸一抬,睥睨那个使者。
“区区使臣,也敢威胁兰陵王?”
陈国使者瞧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姑娘显然地位颇高,居然能让一群齐国文官老老实实站她身后,给她做陪衬。
她能是什么身份?顶多是齐国的皇室宗亲公主罢了!倘若是别国公主,那就是跟他家公主抢男人的情敌啊!
思及至此,这人又有斗志了。
“我是…陈朝的皇亲国戚!”
那个使臣原本被她一蔑视,底气不足,羞愤的涨红了脖子。
此时一想到自己也是皇亲国戚,好像找回了些底气,对她又敢斜眼轻视了。
“你就是兰陵王的未婚妻吗?听说你只是荥阳的世家女,他连华胥国主都抛下了……”
元无忧出声冷硬。
“孤没抛弃他就行了。”
“……”
陈国使者瞬间瞪大眼睛,愣了一下。
“你好大的口气!”
他话音未落,站她身旁的白虏少年已经拔剑出鞘,厉声断喝——“放肆!还不拜见华胥国主?”
说着,便拿寒光迸射的剑尖指着他。
而坐在轮椅上的女国主,已经傲慢,连看都不正眼看他。
陈国使者才意识到,原来她真是传闻中那个,把安德王和兰陵王兄弟俩,都拿下的华胥国主啊!
他暗自心惊肉跳,这个情敌可惹不起啊。
但这人还心存一丝侥幸,试探问:
“你真是华胥国主?你上次不是说,和兰陵王没有婚约吗?”
闻言,斜身倚坐轮椅的女国主,缓缓收回了撑头的手,随即一拍扶手,坐直了身。
元无忧凤眸锋利,“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见一国之君安敢不跪?”
站在华胥国主身后的几个洛阳官吏,此时见她发威了,也没个敢附和的,甚至还默契地后退了两步。
有个机灵的文官一捋胡须,赔笑道:
“卑职这就去瞧瞧兰陵王,他怎么没动静了…”
“就是就是!下官也去……”
于是几个文官散尽了,陈国使者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离开,满心不甘,还是得屈服在面前的君威面前。
陈国使者这才躬身,朝坐轮椅的华胥国主施礼:
“下官……拜见华胥国主。”
“算你讲礼数。平身吧。”
这陈国使者刚弯下腰去,就咬着牙直起来了,还得回一句:
“谢国主隆恩。”
“哼。别说你只是外戚,就是你们陈家皇帝来,孤也要问问他在长安为质时,西魏先帝,孤的母皇可曾亏待他么?”
这位是真做过宗主国独苗少主的,不止有实力能打架,还很威压,而且记仇。
本来陈国敢闹今天这出宴席逼婚,是没把兰陵王那未婚妻当回事儿,毕竟荥阳郑氏区区世家,还能跟跟皇室嫡亲公主比尊贵吗?
但没成想,兰陵王那未婚妻直接是女皇帝。
本来陈国在元家面前,就跌份儿,如今自己逼婚元家女帝的未婚夫,还被当场抓获,陈国使者真怕她一个生气,给自己宰了。
陈国使者理亏,知道这事儿就算把官司打到天边去,人家华胥国主也占理,加上这女国主坐轮椅上,都满眼肃杀之气……他都不敢直视她的天颜了。
“国主何必提旧事……这是在齐国。”
“这不是你们南陈,既然你知道在齐国,还敢欺负兰陵王?”
“不敢……”
“不敢?先戏弄安德王,又来逼迫有婚约的兰陵王,南陈想跟孤作对是吗?”
陈国使者被她步步紧逼,后背冒了一层冷汗,腿都软了……
“这哪跟哪啊,陈国没这意思。”
陈国使者自觉理亏,恨不得立马跑路,便作揖拜别,“国主且去寻兰陵王吧,告辞了。”
还未说完,他那翘头云履都顶出了裙裳,等辞别的话一说完,更是头也不回的跑了。
随着陈国使者一跑,躲在旁边殿门口的,几个齐国文官又围过来了,连连叫好。
“这才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嘛!”
“华胥国主真不愧是魏朝一脉啊,刚才教训那陈国使者之时,太威风了!”
“看到华胥国主如此庇护兰陵王,下官深感欣慰,兰陵王真是好福气啊!”
元无忧正被文官围成一圈,听他们恭维,就在这时,宫殿紧闭的大门,“咣”一声开了!
众人齐刷刷循声看去,正瞧见殿门口站着个身材挺拔、修长的俊美男子。
高长恭穿着文武袖,五官英挺漂亮的俊脸白里透粉,眼尾鼻尖泛红,眼睛却清澈明亮。
“媳妇儿,你终于来了……”
他嗓音带着舌头发直的醉意,语气委屈,可是嗓音一点也不小,能让围住轮椅的一帮文官都听清了。
元无忧一瞧见高长恭那微醺的美艳模样,心里也跟喝了酒一样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