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阁主,沐姑娘的诚意已经展示,那你的阵图……”陈凡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陆渊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陆渊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轴,小心翼翼地交到身旁那名四重境的护卫手上。后者动作极为轻柔地接过,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羊皮,而是随时会碎裂的薄冰。然后走到陈凡和沐妍所坐的桌案前,慢慢地将手里的卷轴放到桌上。
“这是老夫花了二十年时间,拼凑出来的阵图残卷。”陆渊的话音沉重,“长关城地下的那座大阵,燕公子之前猜的不错,这的确是当年魔教所建。此阵能够汇集天地元气,并转化为魔气,可利于魔功的修炼。当然,当年魔教建造此阵可能还有其他原因,老夫就不得而知了。”
陈凡微微颔首,心想:听上去和金宇的那个阵法的确很像,看来真是肖鹏的手段,记得他在金宇里留下的手札上还提到这阵法的名字叫什么万魔冲霄大阵,似乎还是肖鹏从他的尊上那里学来的?也就是说,此阵源于上界?很显然,汇聚魔气只是它的功能,而其最大的作用,恐怕还要令人难以想象。
打坐中的沐妍缓缓收功,将桌上的羊皮卷轴打开,只见卷轴上绘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如同活物一般,在灯光下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她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阵法以整座城池为炉鼎,以城中元气乃至生灵的精血为养料,不断吸收转化,源源不断产生魔气并汇集在整个长关城的范围之内。只不过它所制造出的魔气,很精纯,绝非那种一眼可辨的霸道魔气,加之年复一年,其阵法由于缺少加持的手段,已然功效大减,故而这么多年来并未被人发掘出来。”陆渊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丝恐惧,“但是这阵法每隔数十年的时间便会失控一次,若不能提前采取措施进行压制,非但此阵将直接暴露,整座长关城也将受到波及。”
陈凡双目微眯,仔细端详着桌上的阵图,发现阵图中有几块明显的残缺。那些残缺的部分,像是被人刻意撕去,又像是被某种力量腐蚀,留下了暗红色的痕迹。
“每隔数十年失控一次?都是你去修复的?”陈凡露出狐疑,“你有这么老吗?”
陆渊“呵呵”一笑:“以前都是老夫的师尊负责维护此阵,而再之前,是师祖。师尊告诉我,我们乃魔教中一脉的后人,必须世代看守此阵。二十年前,他为了阻止阵法失控,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在阵图上留下了这几处印记。而后便驾鹤西去,他临终前告诉老夫,这几处印记,是阵法的关键......”
“就是红色的几处残缺?”陈凡指着阵图上的暗红痕迹,“也就是说,其实你还没有亲手维护过这个阵法?也没有经历过它的失控?”
陆渊的目光深邃,落在那些痕迹上,微微直起身子:“虽然没有,但以老夫对此城和此阵的了解,加上师尊留下的阵眼位置,自问还是有些把握的。”
“你师尊?”沐妍目光在阵图上扫过几遍后,声音突然响起,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你师父……可是姓金?”
陆渊猛地看向沐妍,声音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沐妍没有回答,目光仍停留在阵图上,轻声道:“这阵图上的血痕,与我见过的一种‘血色契印’如出一辙。当年魔教有一部分修士专门研习各类与精血有关的秘法,因此也被人称为血修。以精血修炼的方法极为玄奥,传说除了魔主本人以外,只有皓天部两名高手学到了一些精髓,而这两人乃是一对姓金的兄弟,虽说是兄弟,但实则并非血亲,只是同族之人,二人年纪差了近三百岁,更贴切的形容,他们更像是师徒。从年龄上看,我猜你师尊和师祖很可能就是此二人,若是如此,那么你师尊所留下的,恐怕并非什么阵法的阵眼,而是……封印。”
“封印?!”陆渊的身体猛地一震,声音陡然拔高,“不可能!师尊明明说……”
“你师尊骗了你。”沐妍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他是不是和你说,守着此阵便可一直安心修炼。况且你也担心魔修的身份暴露,故而必然是想着按照他以前的做法,定期加持阵法。殊不知你师尊做这些的根本目的,不过是为了让你继续稳固封印罢了。数十年失控一次?我猜那也并非是什么失控,而是封印减弱,毕竟你也没有见过,不是吗?”
陆渊呆立当场,面具下的双眼充满了困惑,两只眼珠转了又转,喃喃自语:“可是......师尊他,为何要骗我?”
陈凡面带嘲弄,声音低沉:“陆阁主不是笨人,想必此刻你应该也已经明白了。之所以不让你知道是封印,就是不想让你去探究其封印的是什么。”
陆渊缓缓抬起头,有些失措地看着陈凡和沐妍,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凡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就更该帮我们了。”转头看向沐妍,“沐姑娘熟知那么多细节,必是有备而来,我想你这次应该就是来研究这个封印的吧?”
沐妍嘴角微扬,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看向陆渊:“陆阁主,事已至此,我想你也没有任何理由反对了吧?既不用守着你师尊的使命,有了化魔决,以后也不用依赖这阵法,大不了一走了之就是了。依我看,解开这阵法的秘密,不妨我们三人一同参与?如何?”
陆渊深深地吸了口气,沉默半晌后终于点了点头。
“好!”沐妍话音轻快,“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你先好好休息,等我们的消息。”
陆渊再次点头,转身走入后堂。他的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陈凡迅速将阵图重新卷起,收入自己怀中。对沐妍道:“说好的一同行事,可别卖我!”
沐妍“呵呵”一笑,收起桌上的化魔决:“我说燕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此事风险本就极大,多一个人才能多一份胜算,不然你以为我想尽办法拉你和姓陆的入伙是为什么?”
陈凡嘴角一歪,顿觉几分尴尬,于是话锋一转道:“沐姑娘,那阵法真能帮助修炼?”到了此刻,他不由对于这个问题产生了几分质疑。别特么到最后真的被这个女人卖了还在帮她数钱。
沐妍走到陈凡跟前,一双美眸直视着他,轻声道:“燕公子,你信我吗?”
陈凡心中轻笑一声:哼,美人计?我可不吃这套!算了,暂且信她,反正真有什么危险,银凤那家伙应该会察觉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亮,长关城的夜,终于要结束了。
“信不信不重要。”陈凡淡淡开口,“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利益……”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再说了,等看到阵法,我会自行判断。”
沐妍看着陈凡的侧脸,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似乎不好掌握的样子,可偏偏,她竟然不讨厌他这样。
“走吧。”她转身,向着门外走去,“天亮了,该去见见城主了。”
“城主?你什么计划?”陈凡追上去问。
二人很快并肩走出老远。
…………
长关城的清晨,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当陈凡和沐妍来到通向城主府最大的那条主街上时,城主府的护卫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银色铠甲的副将,见到陈凡和沐妍出现,立刻上前躬身行礼:“燕公子,沐姑娘,城主大人已经在府中设下早宴,请二位随我来。”
“看来城主大人早料到我们会来?”陈凡饶有兴致,跟着副将向城主府走去。一路上,街道两旁的商铺已经陆续开门,但行人们的神色都带着一丝惶恐,显然昨日的城门风波,已经传遍了整座城池。
“燕公子,”沐妍走在陈凡身旁,声音压得极低,“听雨轩的事,只怕城主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他设下早宴,恐怕不只是请我们吃饭那么简单。”
陈凡点点头,淡淡回应:“他应该是想试探我们。赵破军一倒,魔晶的存在也暴露了,长关城恐怕将有大乱。城主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稳住局面的盟友。而我们,恰好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燕公子看来对这等权力纷争之类的事很是在行?”沐妍面带一丝狡黠。
“这种事有什么难猜的。不过是站在他的角度上考虑罢了。”陈凡微微一笑,心说:这女人八成又把我想象成燕国皇室里的某个人物了。嘿嘿,你就慢慢猜吧。
很快,城主府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陈凡和沐妍跟着副将走入府中。府内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压抑,巡逻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一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肃杀之气。
早宴设在城主府的正厅,城主顾闲已经坐在主位上等候。他换了一身正式的官服,面容威严,但眼底深处却带着一丝疲惫。
“燕公子,沐姑娘,请坐。”顾闲站起身,对着陈凡和沐妍拱手行礼。
陈凡和沐妍各自落座,侍女立刻端上茶水和点心。顾闲亲自为陈凡斟了一杯茶,声音低沉:“燕公子,昨日之事,多亏了你和沐姑娘。否则,长关城恐怕已经大乱了。”
“城主大人客气了。”陈凡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我们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倒是城主大人,想必是为了赵破军的案子操碎了心,一夜没怎么好好休息吧?”
城主闻言,眼中很快闪过一丝异色。他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陈凡和沐妍,话音深沉:“这件事我又仔细地想了一遍。燕公子,沐姑娘,我想你二人来到长关城,绝非只是恰好与那胜天镖局的商队同行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