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洒在砖瓦之间,火车站静卧于原野。
站台边,身着灰绿色制服的卫兵或坐或立。
疲惫写在脸上,少有人交谈。
枪支倚靠在墙角,有人低头揉着膝盖,有人眯着眼打盹。
微风吹来,卷起一张破旧的报纸,打了几个旋儿。
远空传来低沉的响声,像是在云层深处的闷雷。
年轻卫兵皱起眉,身体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却发现他们未有反应。
又是一声闷响,略强于前几次。
“你们听见了吗?那是什么声音?”
卫兵们缓缓睁眼,其中一人刚要挥手敷衍。
老兵猛地站起,动作几乎把身旁的枪带也拽飞出去。
他两眼瞪得滚圆,脸上血色尽退,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发。
“是校准射击!快趴——!!”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天边的呼啸便轰然降临。
爆炸轰鸣仿佛从地底炸起,冲击波撕碎空气。
一节车厢应声而起,钢铁在爆风中脱轨腾空。
碎片纷飞,被撕裂的车体在半空中翻滚、燃烧。
炽热的金属在空中交织成耀眼的轨迹,仿佛有流星在白昼划过。
数秒后,沉重的残骸缓缓坠落,砸向站台边缘。
站台瞬间被彻底压扁,烟尘迅速吞没了整个车站。
震耳欲聋的声音尚未远去,碎石与铁屑的雨点便接踵而至,溅起尘土与残火。
有人挣扎着爬起,却被钢片劈中后背,不再动弹。
警报响起,卫兵艰难爬起身,抬头却见无数亮光从空中缓缓落下。
炮弹落在森林中,仿佛阵阵闷雷。
火球迸发着,森林顷刻间化作熊熊火海。
浓密的黑烟伴随火星,直冲云霄。
灰黑色的旗面上,银色的天斗军徽记迎风飘动,刀锋如芒。
军官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面容坚毅。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徐景。
“校准射击结束,成功命中目标。”
徐景点了点头,望着那片燃烧的森林。
风中夹杂着刺鼻的焦味,他一语未发。
通讯兵匆匆走上前来,表情紧张。
“总司令,陛下刚刚宣布,向星罗宣战。”
徐景闻言,低头注视着手中的银质怀表。
秒针滴答作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去,目光扫向将军们。
几人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手指微微抽动。
徐景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功勋、财富与权力在战争的烟尘中缓缓走来。
“未来将至,接下来全看各位的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冷静。
……
艳阳高悬,万里无云。
海面如镜,粼粼波光。
少年们依旧在快乐的玩水,在沙滩与水面之间跳跃。
沙滩上,木质躺椅斜倚在棕榈树下。
遮阳伞随风微晃,素白长裙静静地垂落在椅面上,宛如轻纱。
帽檐低垂,被风拂乱的发丝轻轻贴在颊边。
手腕纤细,肤色胜雪,指尖夹着一根轻巧的垂钓细线。
钓线延入湛蓝海水中,随波轻荡,泛起一圈又一圈的细小波纹。
比比东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昔日令人闻风丧胆、位高权重的西北角集团军总司令。
今日却隐于这碧海蓝天,仿佛来海边度假的贵妇。
“将、将军?!”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静谧。
军官跌跌撞撞地翻过沙丘,满头大汗,风尘仆仆。
看到椅上之人,他脚步猛地一顿,神情骤然错愕。
“请问,这里……是……”
“你找谁?”比比东的声音轻轻响起,像风掠过水面。
军官顿时如遭雷击,张了张嘴,声音发干。
“何……何大将军?”
“嗯。”她依旧未抬头,语气却不容置疑,只是草帽下浅浅一笑。
军官怔了良久,直到看清对方那一双如紫晶铸成的眸子。
他才终于确认,眼前正是那位令朝野侧目的何大将军。
“在下拜见何大将军!”
他扑通跪倒,语气有些慌乱。
“在下……是边防第七兵团副将,奉命前来禀报——前线战况告急!”
海风轻吟,鸥鸣远远传来。
比比东终于仰起头,缓缓抬手,将草帽推起,露出那淡然而沉静的笑。
她坐直了身子,手指轻巧地收起钓线,将鱼竿搁在一旁。
“说吧。”
语调平和,却如万人之上。
“启禀大将军。”
军官急着开口,嗓音略显嘶哑。
“天斗已于日前宣战,并突袭南线,第三兵团已被全歼、第五兵团断补……”
“各部被困于边境之地,将帅各执一言、互不统属,被敌人分而破之……局势濒临溃败!”
军官滔滔不绝,比比东却依旧默默地靠着躺椅。
“陛下震怒,下令死守疆线,不许退却半步,可再这样下去……”
军官咽了口唾沫,他满脸苍白,唇角干裂。
“全部被围而歼之。”比比东接过了他未说完的话,语调淡然。
军官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接话,只能低下头。
“您知道,眼下大战在即,在下就这么跑出来,要是被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
“可如今大军无人统御,若非何大将军,谁还能挽狂澜于既倒?”
语毕,海浪拍岸,却无人回应。
“只要您一言,众将自当归心——何大将军,求您重新出山!”
比比东静静看着天际,目光穿过那片海与光的尽头。
良久她才轻声笑了笑,仿若自语。
“年轻人胆子倒不小。”
“若是再不赌上一把,我们连赌的资格都没了!”
军官的声音低沉沙哑,比比东闻言,却未答。
她只是在衣襟内侧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一张银票,军官眼神微变,却很干脆地收下了。
“放心,亏不着你。既然拿了钱,顺带干点事吧。”
比比东轻轻说着,又从椅背后抽出一个信封,仿佛早已约定好的赌局。
淡黄纸封、火漆玺印,沉沉一物递至军官手中。
信封开启,内容赫然是由传军玉玺钤印的军令状。
军官瞳孔猛缩,整个人后退了几步。
“这……大人您……”
对方明明已经退出军政,为何此传军玉玺的印章还会出现。
“为何是撤退?”他难以置信,不确定手中的东西是否真实。
比比东侧首望他,目光清冷,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意。
“不是想撤退吗?那就满足你们。”
风声一顿,海浪仿佛静止。
她深吸一口气,双眸微燃。
“玉玺确实不在我手上。”
比比东轻声说着,收起了钓竿。
“那提前盖,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