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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云上棋局 > 第五百八十八章 海水正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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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il离开以后,Shirley趁着一个周末,一个人去了海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想离那些事远一点。她心里那根弦还没松下来。也许只是不想待在工作室里,对着那台“芷芷”发呆。

游艇是她租的。不大,但够一个人待着。她让船长把船开到近海,停在一处看不见岸的地方。

四周只有水。灰蓝色的,一望无际。

她靠在甲板的躺椅上,头顶是天空。没有云,只有那种被阳光晒透了的、发白的蓝。

船长放了曲子。是那种老旧的爵士乐,慵懒的,沙哑的,像一个人喝了点酒之后随口哼出来的。

她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变成一片橘红色。

脑子里很乱。

Neil的事。洛兰的话。公章局。出差的往事。那棵树。那个天价的赔偿。蒋斯顿。朱小姐。柳绿。韩安瑞。

他们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啊转。

然后想起了那些她以为自己逃不过去的局。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公章局。那些材料。那些指向她的证据。一环扣一环,精妙得让人窒息。

她没有违规。她知道。但,每一笔猜疑都指向她。

她那时候想:完了。

不是怕。是那种——终于走到这一步了的感觉。

她被人从缝隙里揪出来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真正的、没有漏洞的局。

她等着。

等调查。等结果。等那个她以为一定会来的“正义”。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个海归。那个一根筋的、非要查到底的警察。那些愿意作证的证人。那些在最后一刻反转的证据。

她毫发无伤。

只是虚惊一场。

事后有人跟她说:“你这是老天给你开了无敌帧。”

她当时不懂。现在也不太懂。

无敌帧。游戏里的说法。在那一瞬间,你无论如何都打不着我。

她有那么一瞬间,是打不着的。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睁开眼睛。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她眯着眼,看着那片发白的天空。

她想起洛兰在Neil上次那件事之后说的话。

“你朋友支付的不是赔偿金。他支付的是测量那个时空‘正义密度’的代价。”

Neil支付了。用那棵树。

她支付了吗?

用那些年。那些缝隙。那些被揪出来的时候。

但她有没有像Neil一样,真的“栽”过?

她好像都逃出来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有什么东西拉了她一把。

那个海归。那个警察。那些证人。那些她根本不认识、却愿意站出来的人。

还有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巧合”——关键证据突然出现,关键证人突然开口,关键时刻突然有人敲门。

她把这些归功于运气。

但现在,躺在这片看不见岸的海上,她忽然问自己:真的是运气吗?

如果每一次都是运气,那这个“运气”未免也太稳定了。

像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她。

一直在关键的时刻,伸出一只手,把她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意思是,老天没有偏爱,对所有人都一样,像对待祭祀用的草狗一样,用完就扔。

她以前信这个。

被蒋斯顿从缝隙里揪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老天就是这样——不在乎你,不帮你,不救你。你只能自己扛。

但现在,她想不通了。

如果老天真的不仁,那她那些“无敌帧”是怎么来的?

如果老天真的不在乎,那她凭什么每次都逃出来?

而那些设计局的人——蒋斯顿,朱小姐,韩安瑞——他们花了那么多心思,调动了那么多资源,就为了把她不好过。

结果呢?

毫发无伤。

他们呢?

他们在原地,气急败坏。

这叫什么?

这叫不仁吗?

这叫不在乎吗?

她不知道。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得有点烫。

她闭上眼睛,让那片橘红色再次笼罩自己。

脑子里还在转。

如果真的有更大的公义,那它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保护她?为什么让她经历那些缝隙、那些恐惧、那些被揪出来的瞬间?

如果真的有,那它为什么不惩罚那些做局的人?为什么让他们继续逍遥法外?

她想起洛兰说的那句话。

“正义是一种人造建筑。永远处于未完工状态。”

也许这就是答案。

不是老天不帮你。是这座建筑还没建好。那些缝隙,那些漏洞,那些可以让人钻空子的地方,都是因为它还不完善。

是因为这座建筑里,还有一些人——像那个海归,像那个警察,像那些证人——他们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去填补那些缝隙。

他们不是老天。他们是人。

但他们做的事,可能比老天都更接近“公义”。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阳光太暖了。海浪的声音太柔和了。那首爵士乐还在放,沙哑的女声唱着听不懂的歌词。好像是法语,也好像是西语。

她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半睡半醒之间,她看见了什么。

不是梦。

一团光。冷白色的,和上次洛兰出现时一模一样。

那团光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个身影。

洛兰。

他就站在船尾,站在那片看不见岸的海面上。

月光?不,现在是白天,没有月亮。但那团光把她包围着,让她看起来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Shirley坐起来。想走过去,但身体动不了。

她只能躺在那里,看着洛兰。

洛兰也看着她。

目光穿透了距离,穿透了阳光,穿透了她所有的伪装。

然后洛兰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传进她耳朵里。

“你在想公章局的事。”

Shirley没说话。

“你在想,为什么你能逃出来。”

洛兰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剖开她所有的困惑。

“你以为那是运气。你以为那是老天给你的无敌帧。你仅仅以为那是更高存在的偏爱。”

她停顿了一下。

洛兰的声音在海面上飘荡,像风,像浪,像那首还在放的爵士乐。

“你说更大的公义存在吗?存在。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存在。”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除了老天偏爱,更是因为那强烈的恨意本身,就是最醒目的路标。”

Shirley愣住了。

“那些做局的人,他们恨。恨到要调动一切资源做局。但他们忘了,极端的情绪如同强光,会照亮他们原本精心隐藏的路径。恨会让一个人疯狂。疯狂就会留下无法完全抹除的印记。”

“那个海归,那个警察,那些证人——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你的无辜。他们看到的是那些被恨意灼烧出的、无法忽视的异常点。那些恨留下的、藏不住的、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痕迹。”

洛兰的声音在海面上飘荡,像风,像浪,像那首还在放的爵士乐。

“更大的公义存在吗?存在。它可能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神,不是一个会为你出手的裁判。它是无数个普通人的眼睛。是那个海归非要查到底的固执。是那个警察不肯结案的坚持。是那些证人愿意站出来的勇气。”

“它很弱。弱到需要每一个普通人,用自己的力量去喂养它。它也很强。强到那些自以为可以躲过一切的人,最后都会被它找到。”

“因为强烈的情绪如同显影剂,让所有精心设计的伪装显形。而关注与追寻真相的意愿,则能捕捉到这些显影的痕迹。”

洛兰的目光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