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还没名字。
谭言想了一周,列了十几个,最后剩下两个候选:一个叫“团子”,一个叫“煤球”。她拿不定主意,就决定让猫自己选。
她把两个名字写在纸条上,揉成团,扔在地上。
猫蹲在一边,看着那两个纸团,一动不动。
“你倒是选啊。”谭言说。
猫打了个哈欠,趴下了。
陈朝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它可能不识字。”他说。
谭言抬起头,瞪他一眼:“你才不识字。”
陈朝没接话,走过去把两个纸团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猫抬起头,看了看他,又趴回去。
“不选了。”陈朝说,“就叫团子。”
“为什么?”
“它缩起来的时候像团子。”
谭言低头看了看那只猫。它正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尾巴圈住身子,脑袋埋进去,确实像个灰白相间的糯米团子。
“团子。”她试着叫了一声。
猫的耳朵动了动。
“它听到了!”谭言眼睛亮起来,“团子!”
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
谭言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喜欢这个名字。”她说。
陈朝站在旁边,看着她。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她蹲在那儿,穿着那件浅蓝色针织衫——她好像很喜欢这件,隔两天就穿一次。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被光照得有点透明。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厨房。
下午,门铃响了。
陈朝去开门,陈希芸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言言呢?”她问。
“里面。”
陈希芸走进来,把袋子往鞋柜上一放。谭言从沙发里探出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希芸?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陈希芸换好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顺便看看陈朝这屋。”
她转头打量着客厅,从沙发看到茶几,从茶几看到阳台。目光落在阳台上那只猫身上,停住了。
“猫?”她问。
“嗯。”谭言点点头,“上周捡的。”
陈希芸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蹲下。
猫正趴在纸箱里晒太阳,看见有人过来,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她。
“它叫什么?”
“团子。”
“团子。”陈希芸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猫抖了一下,没躲,反而往前蹭了蹭。
“它喜欢你。”谭言说。
陈希芸笑了笑,继续摸着猫。
陈朝从厨房端了三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在另一头坐下。
三个人一时没人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一小块的金黄。偶尔有风吹过,阳台那盆吊兰的叶子轻轻晃。
过了一会儿,陈希芸开口了。
“我下周要去星城。”
谭言看着她:“出差?”
“演出。”陈希芸说,“公司安排的,高校巡演,星城是第一站。”
谭言点点头,没说话。
陈希芸顿了顿,又开口:
“唐棠也会去。”
陈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谭言眨眨眼:“唐棠?你们那个老板?”
“嗯。”陈希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最近……老找我。”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陈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谭言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继续说,就轻轻问:
“找你干嘛?”
陈希芸没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头发,一圈一圈的。
谭言和她认识这么多年,没见过她这样。
“希芸。”她伸手,把她手握住。
陈希芸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有点轻,“他对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只猫从纸箱里跳出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
她低头看着猫,嘴角弯了弯。
“它倒是挺会安慰人。”她说。
谭言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陈朝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又看了看那只猫。
他想起很久以前,陈希芸第一次来桂花巷那间屋子,叉着腰跟他对骂的样子。那时候她是个刁蛮大小姐,看谁都不顺眼。
现在她坐在这儿,为一个人发愁。
时间这东西,真是说变就变。
傍晚,陈希芸留下来吃饭。
陈朝做饭,谭言打下手,陈希芸坐在沙发上跟那只猫玩。猫好像挺喜欢她,趴在她腿上,呼噜呼噜的,尾巴甩来甩去。
“它怎么这么粘你?”谭言从厨房探出头。
陈希芸低头看着猫,笑了笑:“可能我身上有猫味。”
“什么味?”
“就是……猫的味道。”她想了想,“我在公司楼下喂过几只流浪猫,可能沾上味了。”
谭言点点头,缩回厨房。
陈朝正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希芸好像有心事。”谭言小声说。
“嗯。”
“你说那个唐棠……”
“不知道。”陈朝说,“没见过。”
谭言沉默了一会儿。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她说,“她什么事都跟我说,从来不藏。”
陈朝放下刀,转过头看她。
她低着头,手里择着菜,动作有点慢。
“谭言。”
“嗯?”
“她会好的。”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他说,“但会好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你这话挺敷衍的。”她说。
陈朝没说话,继续切菜。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侧影勾勒得很清晰。他专注地切着菜,动作不快不慢,刀法稳当。那条疤还留在他左手掌上,微微凸起,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
她看着那条疤,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那个拿刀的人,那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还有他冲上来时的那一声闷响。
她闭上眼,把那画面压下去。
“陈朝。”
“嗯?”
“没事。”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笑了笑,继续择菜。
吃饭的时候,陈希芸话不多。
谭言问起演出的事,她就简单说几句。问她新歌练得怎么样,她说还行。问她有没有压力,她说有一点。
问完了,又安静下来。
那只猫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好像也在等她说点什么。
陈希芸低头看着它,弯了弯嘴角。
“你们俩……”她突然开口,“住一块儿挺好啊。”
谭言筷子顿了顿。
陈希芸抬起头,看着她,又看着陈朝。
“挺好的。”她说。
那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说。
但谭言听着,总觉得里面有点别的意思。
她没问。
吃完饭,陈希芸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谭言送她到电梯口,两个人站在那儿,都没说话。
电梯来了。
陈希芸走进去,又伸手挡了一下。
“言言。”
“嗯?”
“你们俩……”她说,“好好过。”
谭言愣了一下。
电梯门关上了。
她站在电梯口,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推开门,陈朝正在厨房里洗碗。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希芸走了?”
“嗯。”
他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她说让我们好好过。”
陈朝没说话。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水龙头哗哗响着,洗碗的声音混在里面。
过了一会儿,他关了水,转过身。
“那就好好过。”他说。
她看着他。
他表情很平常,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她听着,眼眶有点热。
晚上,谭言窝在沙发里敲字,陈朝在旁边看手机。
那只猫趴在她腿上,呼噜呼噜的,尾巴时不时甩一下。
“希芸今天不太对。”她说。
“嗯。”
“你说那个唐棠……”
“别猜了。”陈朝说,“她会说的。”
谭言低下头,看着那只猫。
猫抬起头,看了看她,又趴回去。
她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
窗外有月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陈朝放下手机,看着她。
她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有点模糊。她穿着那件浅蓝色针织衫——他注意到她今天没换,还是早上那件。
他想起她柜子里那几件衣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
“谭言。”
“嗯?”
“明天去买衣服吧。”
她抬起头,看着他。
“买衣服?”她眨眨眼,“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衣服有点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你这是嫌我穿得少?”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敲字。
那只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它眯起眼睛,呼噜声更大了。
陈朝坐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猫。
客厅里只有键盘的哒哒声,和猫的呼噜声。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银白。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