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天还未大亮,金銮殿外文武百官已经是整整齐齐的等着了。
虽有交头接耳,但都格外小声。
“沈将军,令郎的病情如何了?”沈封再一次被南丞相询问沈惘的情况。
沈封虽然心里头十分不耐烦,但嘴上却还是客气地应道:“还是老样子。”
听到这句话,南丞相也知趣的不再询问,瘪了瘪嘴后低声说了一句:“老匹夫。”
沈封只当没有听到,还不过一息,原本已经离去的南丞相又凑了过来。
“我家闺女到底是哪里不如你的意了?”
这话说得小声,沈封又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站得离人群略远,所以也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都被人问到这个份上来了,沈封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做答。
“令爱自然是极好的,但犬子实在病重,已经好几年都没出过房门,近来更是连床榻都不曾下,大夫说……”
说到这里,沈封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大夫说也就这两年了。”
“景丞竟病的如此严重?”南丞相有些不可置信,他一直以为沈惘这孩子只是体弱多病,却没想到已经是病入膏肓。
沈封别过头,叹了口气,眼中已经是有了些许泪花,真不知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该如何是好。
好在念念从小身体康健,就算冬日里爱生病,但只要好生呵护着也无碍。
可如今,这个宝贝女儿却要嫁入东宫,关键这太子还不是个东西,竟然把一个妾室宠得无法无天。
念念从小就是个软性子,这进了东宫不得被那妾室成天欺负?
“沈兄,是我多嘴了。”南丞相心里头一时间不是滋味,本来以为是沈封看不上他的女儿,却没有想到问到了别人的伤心事。
“无妨。”沈封摆了摆手。
本来以为南丞相会就此善罢甘休,谁知南丞相在那琢磨了一会,开口:“无事无事,咱两家趁早把婚事办了,若是景丞撑不住了,我家闺女也好给你养老。”
“咳咳……”沈封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她是怎么也想不到南丞相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就等于把自家闺女往火坑里推?
“我说南老弟,你是怎么想的呀?”沈封看傻子一样盯着南丞相打量。
莫非这南丞相是老糊涂了?
南丞相也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我家闺女心悦你家景丞,这心病难医,我这个当爹的也实在没了办法。”
南丞相说的有些难以启齿,整个人都不有些不自在。
沈封也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老南家闺女对他儿子情根深种。
也怪不得南丞相每次都要和他说这事,就说哪有爹把自己的闺女往火坑里推的道理。
但他也的确是不忍心,还是拒绝道:“你这当爹的,就应该好好劝劝,小小年纪脑子就进了水。”
南丞相:“啊?”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沈封赶紧改口:“啊不,我是说年纪小,还不懂事,你这个当爹的得多劝劝。”
“哎呦沈兄,若是能劝得住,我也不必日日厚着脸皮来问你了,你就答应了吧,至少两家还能有一桩喜事。”
“你若是不答应,只怕以后景丞这孩子撑不住了,我家闺女也得跟着去了,若是能入了你们家,她还能为了公婆好生活下去。”
沈封一愣:“你这什么话?”
谁家闺女这么不懂事?为了一男子寻死觅活,更何况说实在,还是一个活不了几年的。
虽然沈惘是他的儿子,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成家,可还是不愿意耽误了别人家的姑娘。
哪个姑娘是真的愿意守寡呢?
“不行不行,这不行。”沈封态度坚决地拒绝道。
“你不如去问问景丞何意?若是景丞愿意,你这个当爹的再做决定也不迟。”南丞相继续劝着。
沈封瞧了瞧南丞相那期待的眼神,虽嫌弃得不得了,但可怜天下父母心,还是回应:“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回头我给你问问去。”
应下了这句话,南丞相是喜上眉梢,沈封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又说道:“但有些话说在前头,若是我家景丞不愿,谁也不能逼他。”
“好好好,但我要亲口听景丞说,谁知道你这老匹夫打什么主意。”
“你可别去折腾我家景丞!”
南丞相拍胸脯保证道:“你就放心,我就和景丞这孩子说说话,肯定不会打扰他。”
“哎呀!行吧行吧。”沈封实在是烦了,被南丞相折磨了好几年了,只想早些结束了这折磨。
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南丞相的闺女非要嫁给他家景丞?
直到太监开始喊了,沈封如释重负,赶紧和南丞相拉开了距离。
好的是朝堂之上文武官员不站在一块,不然只怕这南丞相上朝的时候都能和他议论。
当今陛下和蔼,就算有朝臣交头接耳,陛下也不会说什么,顶多就是下朝之后扣点子俸禄充实国库。
今日早朝陛下看起来显然不大开心,脸色十分沉重,沈封并不太在意,反正打仗也不让他出去打,其他事他又帮不上,每天上朝不过就是混日子。
顶多遇到事的时候,他出来替陛下吭个声。
所以陛下脸色再沉重,都和他无关,解决问题想办法他是不在行,陛下也不会脑抽的突然想问他意见。
“陛下,臣有事启奏。”南丞相端着笏板公公敬敬的行了一礼。
皇帝道:“准奏。”
“启奏陛下,永州南川瘟疫扩散严重,如今知道的已死了上千人,染病的更是数不胜数,若是再如此扩散蔓延下去,只怕整个南川将成为死城。”
皇帝眉目皱的更深,他便是因为这事儿愁了一晚上,近些年来天灾人祸不断,如今,外头鞑子侵犯,金国也是不安分,时常在边关挑衅。
更有越国这个似友似敌的强国窥探着,导致整个大南有些力不从心。
既想分些兵力平定鞑子,可大南和越国之间又不得重兵把守着,漠北的镇南王所带的凌家军更是令他头疼。
整个漠北几乎是镇南王说了算,但也正因为漠北有镇南王坐镇,才让大南不必担心匈奴侵犯。
“陛下,臣有事启奏。”
南丞相说的话刚完,鸿胪寺卿又开了口。
一听鸿胪寺卿的声音,皇帝只觉得头更疼了,鸿胪寺是负责大南对外交涉的,这一汇报肯定是又有什么事。
无奈的说了一句:“准奏。”
“启奏陛下,派去漠北的人带回了镇南王的口信,说是镇南王病重,不能到京中面见陛下,其世子要守外头的匈奴,也不便来京。”
说完了这些话,鸿胪寺卿低下了头,然而,想象中陛下发怒的声音并没有传来,反而传来了一声叹息。
“这个镇南王,当真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户部尚书愤愤不平。
随即有人附和。
眼看着乱了起来,皇帝头疼得只想赶紧下朝,但又有太多事未解决。
镇南王是历代世袭罔替,镇守漠北,轻易动不得,但其兵力堪比朝廷,如今已经成了朝廷的一个隐藏威胁。
虽然如今的镇南王并没有什么谋反的动静,但若镇南王想要谋反,整的大南将会掀起腥风血雨,改朝换代也是易事。
更何况从前漠北便出了一个赐皇姓的摄政王,名燕司寒。
此人在史书记载权势滔天,把持着大南朝政,皇帝亦是傀儡,废了皇帝又立新帝,最后不知为何隐退漠北。
“陛下,臣以为应当派兵讨伐漠北!”户部尚书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似乎已经是视死如归。
听到这句话,沈封一愣,再也忍不住开口反驳:“讨伐漠北?用什么讨伐?用你梦里的百万精兵?”
这漠北三十万凌家军,只要一冲进京城,到时候这些大臣是一个人脑袋上一个马蹄印。
被沈封一反驳,户部尚书气的鼻孔瞪的老大,怒斥:“沈将军!你身为铁骑大将军,不想着为陛下分忧……”
户部尚书的话还没说,沈封冷哼一声:“本将军虽未能为陛下分忧,但也不像王尚书你一样给陛下添堵。”
“你……!”户部尚书见说不过沈封,砖头看向上头的皇帝:“陛下,你看沈将军!”
“朕不看!”皇帝此时只想把底下文武大臣的嘴给撕了,一群吃干饭的,不想着解决问题,尽给他添堵。
上朝也就知道吵架。
“陛下,臣以为如今当务之急是处理南川瘟疫。”趁着这会儿大臣们安静了下来,南丞相再次向皇帝进言。
皇帝颔首,如今的确是要先处理内患,他道:“众爱卿可有解决办法?”
户部尚书端着笏板开口:“陛下,臣听闻这瘟疫一开始是从百家村里传出来的,这便是瘟疫源头,臣以为不如将村里的人屠杀焚烧,此举虽不人道,但可除瘟疫源头。”
“陛下!”大理寺卿李百风走了出来,反驳道:“臣以为此举不妥,如今瘟疫已传开,若是要杀,难道将整个永州的人都杀了吗?”
“王田,你今日只怕是没睡醒,朕准你告假休沐。”皇帝冷眼睨视了户部尚书一眼,语气中的嫌弃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这个户部尚书,皇帝也是忍了很久了,尽出一些馊主意,平日管理户部却也不见出什么错,不然他早把王田赶走了。
就在众人都没有主意时,太子燕幽怀开了口:“父皇,儿臣愿带太医前去南川治理瘟疫。”
解决瘟疫的办法一向便是要有人前去的,但朝廷之上贪生怕死的不在少数,一般都没有什么人主动愿意去。
少部分愿意去的,却又不知如何治理瘟疫。
“朕觉得不妥,你刚平定了战乱,怎好又去治理瘟疫?”
更何况也该将延后的订婚宴给办了,尤其是太子带回来了一个岑奉仪,真是令他头疼。
想到这里,目光不免落在了沈封身上,不知为何,竟有些愧疚。
他也是想不明白,之前太子主动像他求给沈家二姑娘赐婚,如今怎么转头就带回来个岑奉仪,还要求将订婚推迟。
“父皇。”
三皇子燕台州冷不丁的开口:“而臣觉得太子前去可治理瘟疫,三年前太子曾治理过杭州瘟疫,颇有经验,若是别人去,不一定能治理好此次瘟疫,说不定还会扩散。”
三皇子这义正言辞的模样,皇帝虽有些生气,但也觉得是在理的。
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后,说道:“朕倒是觉得你去更为妥当,你行事沉稳,再让太子教教你。”
皇帝一句话,直接让燕台州僵住了。
一直不吭声这事的沈封此时大胆进言:“陛下,臣以为三皇子前去不妥,一来三皇子年纪尚轻,不如太子殿下沉稳,怕弄巧成拙,二来太子殿下有治理瘟疫的经验,此去将会事半功,三来太子殿下是储君,前去定会安抚民心。”
沈封说了一大堆,倒是让皇帝都有些意外,什么时候沈封这么会说话了?只怕是拿出了毕生所学。
沈封说完沉了一口气,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希望太子死外头,自己女儿也不用嫁了,以后嫁个如意郎君,后头的日子也快活,省的在东宫受气。
“陛下,臣附议。”
本来皇帝还没有做好决定,南丞相的一句附议,带动着许多大臣跟着附议。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同意了这事,他身为皇帝若是因偏袒儿子而不同意,也说不过去。
毕竟朝堂之上,国事为重,太子也是他的臣子。
无奈之下,他只好同意了此事。
……
―――东宫。
“什么?殿下你要去疫区?”沈苏落听到太子同她说要去南川时,有些意外。
但再想一想,身为太子,位高权重,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也就没有什么意外的了。
只是太子这一去,她还真有些担心,各方面都有,更重要的是沈家如今的假沈苏落。
“本太子会让无名送你去长春宫,然后你便在长春宫居住,直到本太子回来。”太子嘱咐道。
听到长春宫三个字,沈苏落身子不免一僵,那可是皇后的宫殿,意思是她后面要和皇后一起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