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
翠绿的极光于冰层上方飘舞,将浩荡夜幕隔成不规则的区块。
一道光。
不,是一道人影从冰上掠过,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在冰层上拖出一道流光。
人影如孤鸿般从暴雪中静悄悄地穿过,没有惊动这片雪原,几个转瞬没入一个背风的雪堆。
“呼~”人影摘下兜帽,理了理自己打结的油腻白发,连年的追逃生涯让他没时间打理自己的仪容。
可虽然容貌邋遢,但他的面容相较以往却更加锋利。
他是独舞的折刀,西装和名酒终究只是刀囊上的装饰,刀鞘里杀生的钢铁依旧如往昔般锐利,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这把刀再无枷锁!
昂热侧着身从雪堆后探出半个头观察后方。
砰!!!
后方飞来的子弹打断一缕白发。
刚才昂热再慢上哪怕十分之一秒,他的脑袋都会被这颗子弹打穿。
【言灵·时间零】
风王的领域被开启,昂热瞬间消失在雪中,向着远方狂飙而去。
轰!!
还没等昂热跑出几步,一道身影就从天而降,在他面前炸开。
重甲甲士抡着长镰从火焰中抡砸而出,奔着昂热面门而来。
手划过腰间的刀鞘,银色刀锋在昂热的指尖闪现,卡塞尔的折刀出鞘。
巨剑和折刀在体量上就如同巨人于侏儒般悬殊,但昂热的技艺远不是重甲甲士可以比拟的,折刀轻易挑开长镰,直指甲士甲面下的双眼。
那是杀戮的技艺,死神亲手握刀柄挥舞出的决然杀招,屠龙的刺杀之技!
仅此一招,局势就被逆转。
甲士或许是族中新生代最优秀的那个,可他面对的是史上第一屠龙者——让·希尔伯特·昂热!
铛!
一柄长刀从斜后方伸出,挡在了甲士面前,将必杀的一招拦下。
昂热一击不中就要绕道离开,但长镰猛然落下,在他身前的冰层留下一道长痕,挡住了他离开的脚步。
持刀的男人撑着伞从甲士身后走出,他浑身雪白,像是要去送葬。
昂热分辨了一下说道:“楚天骄,还有夏弥的女儿。”
“校长,好久不见了。”楚天骄拔出刀。
他的衣着和昂热的邋遢完全相反,哪怕全身上下都穿着白色素裳也挡不住其中的贵气。
“你在龙族混的不错啊,不知道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死去的朋友?”昂热挑了挑眉毛笑道,笑容比北极的风雪还冷。
楚天骄沉默良久,说道:“校长,我为秘党,为你死过一次了。
为了你,为了密党,我的老婆没了,子航也差点死在尼伯龙根里,我把前半生都给你们的伟业了,命也给了你们一条,现在我没心情为坐在圆桌上喝酒摇铃的老爷们效忠。
我欠人类一份,但不欠秘党的。”
昂热没有反驳楚天骄,他知道秘党大多数时候都不干人事,要真算起来,秘党的托拉斯和辛迪加这些垄断企业直接和间接杀死的人可比龙类复苏杀的要多。
楚天骄见昂热没有回应,撑着伞向前一步说道:
“副校长他们都只是被冰封,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
就在此刻,昂热出声打断了楚天骄:“我不在乎。”
楚天骄停在了原地。
“大势,公义,没有意义,都没有意义。”昂热看向楚天骄,“我只是想将龙族杀光罢了。”
楚天骄和昂热对视,他没有从老人的严重看到任何情绪,他好像不是在和一个人对视,而是在和一把刀对视。
冷漠,残忍,那双眼睛饱经风霜却又寒冷如冰。
名为让·希尔伯特·昂热的人早就已经死了,这个站在风雪中的只是名为复仇的亡魂!
此刻,复仇之魂熊熊燃烧!
拔刀!!
伞被丢上天空,在风中狂舞。
村雨和折刀在挥斩中发出暴鸣!
世界上唯二的两个【时间零】使用者踏着北极的寒风起舞。
流淌的刀光与天空的极光辉映,天上的诸神见证属于极速者的搏杀。
哒——
在抛起的伞落地的那一刻,昂热和楚天骄的身形交错而过。
“校长,真的不收手吗?”楚天骄收起刀,白衣不染尘埃。
甲士的神色微微一动。
赢了?
“天骄,好的不彻底,坏的也不彻底,这样的人活着是很痛苦的。”
昂热收起折刀,甩开手背的血珠,血冻成冰晶摔碎在地上。
“你的刀已经够快了,但应该朝着我脖子砍,而不是手臂。”
在他身后,楚天骄身上血液如喷泉涌出,伤口纵横交错地布满除了要害的每一寸皮肤。
碾压,神速与神速的世界亦有差距。
昂热太快了,快到连伤口在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楚天骄晃晃悠悠地坐下,熟练地拿出纱布包扎伤口,持镰的甲士还想上前,却被楚天骄伸手拦下。
“这是圣诞节,就当我送您的礼物吧。【阿瓦隆】就在前方,再见了校长。”
昂热深深地看了楚天骄一眼,沿着冰面地断裂跳下,一头扎进冰海中。
楚天骄目送着复仇的残魂消失,他知道昂热去了哪里。
圣诞节,北极夜。
在这个时间开放的尼伯龙根只有一个--阿瓦隆!
昂热已经入瓮,剩下的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楚天骄转头对身边的甲士露出一个友善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但甲士没有因这个笑容而放缓态度,她摘下面具,倾国倾尘的脸庞暴露在寒风中。
作为混血种,她完美继承了母亲和父亲容貌上的优点,妖精般的灵动,雕塑般的完美。
但这一切旖旎都在那双眼睛处停止,那双眼睛冷的像冰箱里的冻鱼,和她父亲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女孩冷冰冰地说道:
“又一次放走目标人物,我怀疑您的情感因素已经影响到任务的进程,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解释,我将向执行部严肃反应您在任务中存在的问题。”
“咳咳,小夏啊,咱这就是出来刷点功绩,没必要这么严肃吧。”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楚执行官。”
“好的好的。”楚天骄举起双手手呈投降状,“夏探员,此计划由山之王芬里尔阁下亲自审批并通过,我知道你不想让山王冕下失望,但相信我,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女孩犹豫了一下,没再说话。
山王芬里尔,大地与山族裔的实权掌控者,在黑帝和黑王一战后,另一位山王夏弥逐渐隐于幕后,芬里尔逐渐替代了夏弥的地位。
而后便是对族内的改革,原本散漫的部落王庭制度被取消,顺从者拔升,反对者惩处。
相比于夏弥因实力原因对大地与山的族裔掌控力不足,芬里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统合了族内全部的力量。
在芬里尔补全自身之后,他的威严驾临在群山和大地上,群龙举剑向他效忠,将他的意志带向四方。
而山王,是女孩的叔叔。
夏楚沮丧地坐在地上,这个任务搞崩了,下次再想让妈妈把她放出来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楚天骄向夏楚的方向挪了两步,本想拍拍女孩的肩膀,但女孩四米的身高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拍拍她的手臂。
“想开点,以后机会还多着。”
“现在这四海承平的状态,哪来的机会。”
“咳咳,文职其实也不错,你妈妈不一直打算让你走那条路吗?你的身份正好也适合在两个种族之间斡旋。”
“不想。”楚夏摇摇头,“权与力只有在战场中彰显,文职就是天天做办公室。”
楚天骄笑了笑,他本打算再说些什么,但急促的车声打断了他的话。
救援车组从远处狂飙而来,而在车组之前,一辆雪地摩托快的像要飞起来。
楚天骄张开双臂正准备迎接摩托上的骑士,但骑士下车就给了他一个脑瓜蹦。
“你是真能耐啊,带着小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狂奔几千公里,你们爷俩混血种都牛逼嗷,就留我一个普通人等死是吧!”
“知道错了,小妍再饶我一次。”楚天骄点头哈腰地认错,完全没有方才和昂热厮杀的肃杀样。
他搂着苏小妍看向昂热消失的地方。
校长,我其实并不痛苦啊。
......
“狐狸进笼了。”
巨大的王座上山王的声音沉闷地响起。
芬里尔将消息传给在场的诸座,这里每一个有资格落座的存在都掌控着至少千万平方公里上生灵的命运。
“芬里尔,捞战功也不是这么捞的吧。”
诺顿的声音响起。
“一个混血种抓了多少年了,再抓不到都要他都要老死了吧。”
“那是让·希尔伯特·昂热,混血种里最好的战士。”芬里尔面无表情地反驳。
“那我们不如导弹洗地吧,他再强也是碳基生物,我不信他死不了。”康斯坦丁争锋相对。
“呵,你上还真不一定赢。”
“如果山王搞不定的话,我很愿意接手。”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你不懂别吵吵。”
眼看双方就要吵起来,大殿的最上方传来的声音停止了这场争吵。
“停。”
这声音如雷鸣,压制了争吵中的诸王。
黑云与雷霆中巨大的龙首落下旨意。
龙爪从乌云中探出,按在王座的扶手上支撑起黑帝的身躯。
在场的诸王心中一凛。
扶苏的威势日渐强大,现在的他让诸王感觉到了曾经面对黑王的窒息感。
“细枝末节我们容后再议。”
扶苏环视一周。
“‘风’已经离开龙族太久了。
诸君,现在让我们去夺回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