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黑王。”
扶苏发现，自己再见到黑王的时候内心居然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反而是一种平和的心态，就像是定时炸弹终于炸了的感觉。
“坐。”黑王一指地面，随意的语气中仍透着当初为王时不容置喙的威权。
扶苏在黑王身边坐下，他是真的已经强弩之末了，龙族也真的打到底牌尽出的程度了，山王的宝库和火王的原料库存都耗尽了，水王族裔差不多在发动【绝地天通】的时候献祭完了。
打干了，扶苏自认为已经竭尽所能。
在扶苏坐下后，黑王没有动作，他盘着腿静静看着远处的太阳落下。
扶苏也不开口，动用海洋与水的权柄补全自己的身体。
黑王撇了扶苏一眼，笑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哪怕有一丝机会都要拼到底，不累吗，庚辰。”
“他们需要我。”
黑王点点头，“你就是天生的劳碌命，累死在王位上就是你的归宿。”
扶苏没有反驳，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为王者为国累死在他看来很正常，他虽然没累死过，但累到折寿导致提前茧化是常有的。
“你诞生的时候，就是在一个这样的海边。看着那些浪花一叠一叠的长得都差不多，突发奇想觉得创造一个和我很像的生物应该会挺有意思的，于是就有了你。
那时候还不熟练，本来想就创造你一个，结果水的权柄没收拢好，丢了一点，后来用那点丢掉的捏了个胡亥出来。”
“所以龙族里一直传的水为起始之源是假的，你根本没按照四元素法则创造？”
“哈哈哈，当然是假的。法则？我哪用得着遵循什么法则。”黑王笑着拍了拍扶苏，陈述的事实足以让无数龙族历史学者当场暴毙。
“不过你确实靠谱，把孩子照顾的很好。”
“孩子。”扶苏指了指自己，“是指我和他们几个？”
和黑王对话不用讲明，毕竟能经常见到黑王的也就只有诸王。
“不。”黑王伸出手指，画了一个圈将扶苏和整个世界包裹在内，“龙族是我的孩子，也是我唯一在乎的。”
“无数族裔因你而死，给我们留下了几万年的精神创口。既然你在乎，为什么这么对龙族？”
“你是在怪我吗？”黑王看向扶苏。
“是。”扶苏点头。
“你说的这些.....只是成长路上的些许风霜吧。”黑王摊摊手，“很难吗？你们这不是也度过了。”
“这些明明可以不存在，我们这几万年的苦难只因为你最初随手的修改。”扶苏的声音里有闷雷翻滚，雷霆在他嘴边闪耀。
他眼前的是他唯一能不用压抑情绪面对的存在，而这也是他几万年以来唯一有机会面对面地质问。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还是龙族的造物主呢，你们都是我创造的，反过来却把我推下王座。”
黑王笑了笑。
“每一个生命都是独立的，当箭从弦上离开的时候，箭的自由就已经属于它自己了。我不会认为我创造了你们，你们就一定要听我的话。
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如果伤到了你，那我只能说你合该有这劫难。”
“你想做什么？”
“我吗？”
黑王身子后仰，双手撑在地上，望着天空。
“我想要我的孩子长大。”
“龙族还不够吗？”扶苏反问，“如果没有七宗罪，龙族可以创造更辉煌的文明。”
“那是我创造的，不是你们。”
黑王扭头看向扶苏，眼瞳里的黄金温和的像静谧的夜。
“你们的权柄是我给的，身体是我创造的，思潮是我领导的，直到直到阿白他叛乱我才发现，你们还只是蹒跚学步的孩子，我只要一松手，你们就会跌倒在地上。
在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我很惶恐，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我可以赋予你们力量，却无法代替你们长大，我的保护是摇篮，在摇篮里你们只会是孩子。
孩子，你们该长大了，如果连摇篮都无法打破，未来的世界只会更残酷。
内讧，起义，战乱，元素消失，诸王无踪，当这些问题来的时候如果我不在你们怎么办？
我的羽翼能为你们遮挡一时的风霜，但我无法一直牵着你们的手，我也会遇到做不到的事，到那时候你们怎么办？”
“可这万年的流离.......”
“被打断的骨会更坚韧，被撕扯的肌肉会更强健
你们总会遇到苦难，过不去只能证明你们还没有长大
我会收拢你们的尸骨，换一种方式培养下一代，直到龙族长大。”
扶苏沉默良久，说道：“太残酷了，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
“会认为残酷，是因为这一代龙族对你而言是特殊的，你的功绩、朋友、下属都在这里，所以你无法放弃，但当初你和白王开战的时候，你所杀的白王族裔难道就没有他们在意的东西吗？
我已经把你们给龙族了，你们都是仁慈的，相比于人类的国度，龙族已经足够幸运。”
黑王绕过扶苏的脖子，把手搭在扶苏的肩膀上，指着远处逐渐消失在海里的太阳。
“都是一样的，就像太阳会东升西落一样，你们留恋今日的光照射在身上的感觉，而我在乎的是那个太阳。
所以在你们看来，我残暴冷漠，我并不反驳这一点，因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不会改变。
你们对于我而言不会比下一代更高贵，一代龙的牺牲如果能换来龙族更长久的荣光是值得的。”
扶苏低下头，看着赤霄剑，他想举剑和黑王拼了，但他就算砍死黑王，黑王也只会笑笑。
“别苦着个脸，你可是大胜啊，白王倒在你的剑下。
龙族在你的带领下破除了黑王的诅咒，你的剑把黑王的头斩下，你该为此骄傲万年又万年。”
黑王哈哈大笑，把扶苏从地上提起来，拍去他身上的灰尘，整理他的衣领。
“你们的牺牲和智慧足以去开启属于你们的时代，我的孩子，你们成年了！
回去吧，去迎接万众欢呼，属于黑王的时代结束了，属于你们的时代来临了！
此后龙族不再有神，唯有列王和黑帝！”
......
【故乡】
还活着的龙族齐齐围拢在尼伯龙根的门口，等待着那个身影。
终于，那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地平线的尽头。
群龙屏住呼吸等他缓缓走来。
那个身影进入尼伯龙根，高举手中的赤霄剑，震声道：“大胜！”
群龙垂下羽翼，高喊着黑帝的名字。
? ?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