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是我，栗海洋。”
栗海洋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电话，看向李学武讲道：“现在说话方便吗？”
“等一下啊。”张长明的声音传来，过了一会才说道：“海洋老弟，打电话有事啊？”
“张总，有个消息想要跟你确认一下。”对面说的再客气，站在李学武的办公室栗海洋也受用不来，“我这边收到消息说韩总的工作是有变动吗？”
他没用质问的语气，但话语中还是带了情绪，就差直接问对方为啥没有提前告诉自己了。
“谁说的，无稽之谈。”
张长明淡淡地讲道：“老弟，你可不要听风就是雨啊，现在是什么气候，你又不是不知道。”
“什么气候我不关心，我就想知道咱们的合作项目还能不能继续了。”
栗海洋抿着嘴角说道：“如果有什么变动，至少也得告诉我一声，我好有个准备。”
“你看看，你还信不着我啊？”
张长明好笑地说道：“韩总最近联系参加了几个重要会议，又去了趟舟山，怎么啥话都传出来了。”
他讲到这里顿了顿，问道：“这消息你是听谁说的，不会是故意造谣吧？”
“张总，我也是办事的。”
栗海洋顿了顿，强调道：“合作项目但凡有一丁点波动，都不是我能处理得了的。”
他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就看对面张长明怎么理解了。
“你这是在哪给我打的电话？”
张长明心思通明，“李主任？还是……”他猜到了某个答案，但没有说出来。
“我在秘书长办公室，”栗海洋坦然地解释道：“项目出了状况，我不能不汇报。”
“哦——”张长明好像有些意外这个答案，犹豫了一下，还是讲道：“请李秘书长听电话吧。”
栗海洋先是没应，而是看向了对面坐着的李学武，这年月的电话机就别说什么保密不保密的了。
他在等着李学武的态度，要接，他就递过去，不接，他就继续周旋。
李学武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很是随意地伸出手，栗海洋这才将电话放在他的手上。
“嗯，我是李学武。”
“兄弟，别来无恙。”
张长明的性格里是有股子江湖气的，津门口音自带的那种意味听在耳朵里不是很舒服。
“前段时间听说你回京工作了，我还和韩主任说请假去看看你的。”
“客气话留着以后再说吧。”
李学武扫了一眼依旧站着的栗海洋，语气淡淡地问道：“韩主任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这……”栗海洋问，他还能遮掩，李学武问起，他怎么遮掩，只有迟疑和犹豫。
“你不讲，我找别人问去。”
李学武作势就要挂断电话，却听见电话里讲道：“上面正在考察，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重新将听筒放在耳边，皱眉道：“考察什么，谁来考察，你还是副主任吧？”
“呵呵——”张长明的哭笑声中有夹杂着几分无奈，“现在是，过阵子就不知道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同李学武讲道：“咱俩没什么藏着掖着的，气候变化，我也没办法。”
吧嗒——
栗海洋的脸上刚刚还是闻听真相后的愤怒，这会儿便又因李学武突然挂断电话变得一片茫然。
“秘书长，这……”
“气候变化，呵——”
李学武瞥了他一眼，冷哼道：“他都说没有办法了，还谈他妈啊。”
栗海洋听见他爆粗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才试探着问道：“那……项目的事……”
“你先说，跟他有没有什么瓜葛。”李学武怒了怒嘴角，示意了电话的方向，道：“讲实话。”
“没有，真没有——”
栗海洋听懂了李学武这句质问背后的深意，不由得站直了身子保证道：“就是项目上的合作。”
“电话刚刚你也听见了。”
李学武打量了他一阵，这才讲道：“丫的嘴里没有一句准话，你最好跟他没有瓜葛，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没有，我保证。”栗海洋很清楚这句话的力度，点点头说道：“李主任提醒过我，说他们靠不住。”
“你知道就好。”李学武心里有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先把合作的事停了吧。”
“可是……”栗海洋已经预感到项目要黄，可他承受不起这种后果，所以依旧钉在那没动。
集团中高层干部里有一个算一个，总公司级别的一把来秘书长办公室总得有一把椅子坐一坐吧？
但是，现在你就算去金銮殿把龙椅给他搬来，栗海洋也是不敢坐下的，他的内心还是畏惧李学武。
以前是仰望和尊敬，以至于后来怎么都跨不过偶像这道门槛，面对李学武的时候始终带着敬畏。
连张长明的面子都可以不给，直接挂断电话，更是当着他的面骂人，这魄力得多了得。
“先把你自己的问题整理清楚。”李学武放下茶杯，看向他讲道：“我不管你过去都做了什么，从现在开始，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能被监察带走。”
冷汗从发根冒出来，顺着脑门往下流，流到眼眉处，栗海洋不自觉地抬起手擦了擦。
“秘书长，贸易公司……”
他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怕了，颤抖着声音问道：“接下来……”
“账上不是还有钱呢嘛。”
李学武侧着身子坐在那，微微合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清冷和疲惫地讲道：“一时半会死不了。”
栗海洋也不知道再问什么，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挪动着僵硬的身子慢慢地退了出去。
“呼——”
张双庆从小办公室过来，手里拿着新打来的热水给他的茶杯续满。
“秘书长，贸易公司没有救了？”
他知道领导并不忌讳这种问题，不耻下问，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想知道就问了。
李学武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悠悠地说道：“是栗海洋，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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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服总公司贸易公司与津门水产的项目合作关系破裂都没用一天便传遍了整个集团。
对于栗海洋来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前脚资产清查小组审他们的账目，差点就要扩大调查范围，后来组织部接到举报信，要开展调查。
最后举报信汇集到了监察小组，从账目一路追到个人，现在劳服总公司的大门上好像都贴了个危字。
祸不单行，原本属于劳服公司的航运公司划拨走，三产合作项目遇冷，又传出结构继续调整。
都知道集团要整合冗余部门，调整管理架构，没想到第一刀就开在了劳服总公司的头上。
这还不算，又有消息传了出来，说管委会还要将综合安全训练中心划拨给人事处管理。
要知道劳服总公司的全称是红星钢铁集团劳动和安全服务总公司啊，如果安全训练中心调拨走，原本属于劳服总公司管辖的部分二级保卫是不是也要调走？
如果只剩下一个综合服务中心，那全称是不是应该改回原来的“红星钢铁集团劳动服务总公司”啊？
安全没了，就剩下服务了。
“真要调整了啊？”
王露终于逮着赵雅军的影子了，两人约了中午在总部食堂一起吃饭，正巧遇上张双庆，便叫了一起。
“我不知道啊，别问我。”
张双庆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道：“一上午谁见着我都问这个。”
“瞧你这德行——”王露撇了撇嘴角，道：“我问你你还不说啊，以后你甭来我办公室打听消息啊。”
她是真敢说，当着自己爱人的面说单身小伙子经常来自己办公室，这要是换一个人非吃醋不可。
赵雅军扭头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张双庆，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话我能说吗？我敢说吗？”张双庆颇为无语地看着斜对面的王露，道：“领导都还没决定的事，我能下结论？”
“没决定的事传的这么邪乎。”
王露看了看他，问道：“栗总在领导办公室没说这个？今儿个可都谈论这个呢。”
“嘴长在他们脸上，我能管得住嘛。”张双庆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反正我是没听到领导这么说。”
“我看啊，八九不离十。”
王露看了看对面的赵雅军，凑近了轻声解释道：“劳服公司的摊子太大了，这颗地雷要是一不小心爆了，集团承担不起。”
赵雅军话很少，即便王露说了他也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她，想了想又继续吃了起来。
综合安全训练中心有三处训练基地，一处在密云山里，一处在钢城，一处在滨海。
密云山里的那一处年头比较长了，还是红星厂时期筹建的，后来因为应急和消防、保卫培训全国闻名，拿了一块国家级消防安全培训基地的牌子。
钢城集训基地是集团主要工业企业转移至辽东以后组建的，就在钢城工业区，主要针对的是工业技术人员的集训和锻炼。
位于滨海的集训基地筹建时间较晚一些，是集团成立以后，随着政策的变化，按照管委会的统一安排，为培养金融和贸易人才组建的集训中心。
所以三块集训基地对应的培训人员和内容都不一样，每年都有干部职工参加集训，规模很大。
此前一直是由劳服总公司负责，因为跨区域培养和调度，还是这边方便一些。
但现在集团要结束一些临时的安排，做阶段性调整，李学武便选择先从一直出事的劳服公司下手。
划拨航运服务中心，改为服务公司，划拨训练中心，调给人事管理处。
《红星钢铁集团干部教育培训工作条例》发布之后，人事管理处将拥有集团所有的人事管理和培训资源，彻底整合成为一个独立的系统。
已经有人建议，要将联合教育系统也划拨到人事管理部，不过李学武没有同意。
道理很简单，人事处的管理界限只能定在集团职工这一层级，不能延伸到教育系统。
红钢集团的教育和医疗体系要同金融体系一样，保持相对的独立性，不能被其他因素所染指。
如果人事处都能对教育指手画脚了，那教授和教师们应该怎么教？把所有孩子都培养成工人？
李学武还指望联合教育体系培养出来的人才成为未来社会的顶梁柱呢。
一个特殊年代，基本没有被形势所影响，保持了高标准严要求的教育风纪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
时代更迭，定义时代的从来不是某件事，而是搅动时代进步的某些人。
他非常清楚，20世纪，人才最重要。
王露在工会工作，局外人的角度看得更清楚，如果劳服公司不出事还好，现在风雨飘摇，集团领导怎么可能把培养人才的摇篮放在栗海洋这艘烂船上。
“想想，他也是真可怜。”
“谁？”张双庆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随后对赵雅军说道：“你快看看嫂子，是不是发烧了？”
赵雅军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露，真能忍，依旧没说话，好像饭比这两人讨论的内容更香。
他是直脾气，才懒得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集团要求他们保卫处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领导要求他们干谁，他们就义无反顾地干谁，就这么简单。
“你才发烧了呢——”
王露白了他一眼，嗔道：“我是在感慨，这机关里真是机关，吃人啊。”
“别说得这么吓人，”张双庆用筷子怼了怼饭盒里的土豆，道：“在我看来，是他自找倒霉。”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王露好像很懂栗海洋似的，微微摇头说道：“领导让他往东，他敢往西？”
“这话你可别乱说啊！”
一直吃饭始终没说话的赵雅军突然抬起头，提醒她道：“啥玩意往东又往西的。”
“吃你的吧，我还不知道？”
王露将自己饭盒里的红烧肉夹给了他，道：“现在谁还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早就纸包不住火了。”
“那你也别说，啥用啊。”
赵雅军有些敏感地强调道：“跟你又没啥关系，他们爱咋咋地去呗。”
“没关系，咋可能没关系。”
王露无奈地说道：“大哥，你不愿意动脑子，就认真听我说得了。”
赵雅军就知道说不过她，全身都是理，没有道理的理。
“嘭！”王露捏了个空拳，在三人之间张开手掌，嘴里讲道：“这颗雷一旦引爆，谁能独善其身？”
“贸易公司招了多少人，到时候是安置啊，还是不安置？”
她抬了抬下巴，道：“早还传出来说栗总与津门水产谈妥了，发配这些人去卖海鲜。”
“卖海鲜也算是条出路，总比回家混日子强。”
“呵呵——”张双庆冷笑道：“现在恐怕海鲜都没得卖了。”
“所以啊!”王露无奈地讲道：“到时候闹起来，还是得咱们集团出面擦屁股。”
她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讲道：“真要是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总得有人站出来顶雷。”
“你们说，就栗海洋那干巴瘦的小身板，他能顶得住上面的雷霆怒火？指不定要烧到谁呢。”
“反正烧不到你。”赵雅军倒是有几分偏执，瞥了她一眼，道：“还能让你去负责分配啊？”
“那可不一定。”王露看向他说道：“万一真是内部消化呢？几千人划进来，往哪安排。”
“别的部门我不知道，但工会绝对是第一个遭殃的，电影院了、图书馆了，都以为缺人呢。”
“放一百个心吧，不可能了。”
张双庆摇头道：“要是放这些人进来，那以后集团的人事工作就别做了。”
“不放进来？”王露问道：“领导有什么说法吗？还是说直接不承认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张双庆笑了笑，说道：“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了。”
他回头扫了一圈，这才给王露道：“我敢说出来吗？”
“你怕什么——”王露挑眉逗他，“你年龄小，犯了错误谁还能跟你一般见识咋地？”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啊。”
张双庆歪了歪脑袋，道：“姐，要不你站出来振臂高呼，我一定给你鼓掌。”
“滚犊子——”王露白了他一眼，道：“你这点歪心眼全用在我身上了。”
“千古奇冤！”张双庆吃饭也是飞快，嘟嘟囔囔地说道：“我那巧克力你白吃了？”
“你才白痴了——”王露这个气啊，真想夹一块红烧肉塞他嘴里，让他彻底闭嘴。
赵雅军无奈地看着她，有这样一个活泼爱闹的媳妇，祖坟到底是冒了什么烟啊。
王露恶狠狠地瞪了张双庆一眼，回头对赵雅军说道：“你不是说周副主任要换司机吗？别搀和这件事。”
“啥？”他没听明白，王露很少干预他工作的，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不知道，呵——”其实王露想说，这集团机关里还有什么事她不知道的。
“换司机？”张双庆看了看她，又看向赵雅军，挑眉问道：“跟赵哥有啥关系？”
“他想用个身手好的。”王露抬了抬眼眸，意味深长地说道：“夜道走多了，怕遇见鬼呗。”
“啥意思？”张双庆听得更糊涂了，脑子里过电影一般，突然想到了某个点，不由得讶然出声。
“呵呵——”王露倒是很意外他这么快就能反应过来，轻笑着说道：“学着点吧，小子，这一招叫驱虎吞狼。”
“说反了吧？”张双庆颇有些无语地道：“谁是狼，谁是虎啊？”
“狼子野心的狼，”王露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笑呵呵地说道：“虎视眈眈的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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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钢集团干部学院第一期培训班暨组织建设培训班虽然出了岔子，但还是按规定时间和程序完成了培训工作。
跟后世走过场的培训不同，李学武要求所有带培训和教育字样的班级都要组织结业考试。
既然要发放结业证书，就必须对培训课程和证书负责，考试没通过的，档案登记，不予结业。
不过这年月很少有那种不务正业的存在，坐在主席台上，李学武看着手里的名单，都顺利结业了。
除了已经被开除的那四个人，案子已经被调查完了，也都做出了处理，但影响还在持续。
李学武作为院长，在结业仪式上代表集团做了一个讲话，其中就有关于赵驰等四人的情况通报。
虽然培训班里的学员都神通广大，但在现场，由集团领导讲出来，震慑力还是很强大的。
“同志们，大家下午好。”
稿子虽然是张双庆写的，但他基本没怎么用，因为这篇稿子的大纲还是他给的。
张双庆写了什么他只过了一遍，大概都记在了心里，会场上却是脱稿讲话，全集团独一份。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参训学员均挺直了腰板，目光盯着台上，没有一个人在下面搞小动作。
台上这人是谁？
集团管委会秘书长，总经理助理，更是集团基本内定的接班人。
只看李学武的任职情况就不难分析出这一结果，集团干部学院对应的其实就是原来的谠校。
他们是第一期培训学员，往后还有第二期、第三期等等，也就是说，他们都是李学武的学生。
年轻一点的要是抛开面子，喊老师也不为过。
当然了，喊老师李学武也合格，副教授可是响当当的名头，台下有谁敢不服气。
有背景和后台的都要端正态度，那些没有关系的，眼前这位不就是自己苦苦寻觅的关系嘛。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们都想改口喊校长了。
秘书长谁都能叫，但校长可不是谁都能叫的。
真有一天，这位成了集团一把，那他们是什么？在古代就是天子门生。
就算是有背景和关系的那些人，也得在心里掂量掂量，甭管他们背后是谁，但在大势面前都得立正敬礼。
当李学武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所有人的表现就是大势。
“今天啊，我们在这里隆重地举行集团干部学院第一期，也是组织建设专题培训班的结业仪式。”
台上，李学武一边看着台下的学员，一边讲道：“首先，我代表集团管委会、干部学院，向顺利完成全部学习任务、圆满结业的各位学员，表示热烈的祝贺！”
哗——
虽然会场很小，人也很少，但掌声却热烈得要穿透屋顶，有的学员面色潮红，激动地拍着巴掌。
这里没有笨蛋，也没有傻瓜，谁不知道刚刚成立的干部学院第一期培训班的含金量有多高啊。
集团秘书长担任院长，亲自在结业仪式上讲话，他们完成培训，回到岗位上就等着晋升的通知了。
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是已经完成考察，亟待提拔任用，或者刚刚完成任用公示的干部。
他们很清楚，集团办这个班的意义，目的就是为了下半年集团组织工作建设和变革作准备的。
集团决策层都要有变动，更不要说其他分支机构了，到时候绝对是他们大展拳脚的好时机。
“向为本次授课付出心血的各位讲师、向全程做好保障服务的学院工作人员，表示衷心的感谢！”
掌声再一次响了起来，这可能是集团筹备过的这些培训班里，结业仪式上第一次有领导感谢做保障工作的普通工作人员的情况。
所以现场的表现也很意外，但掌声能表达他们的态度。
“作为干部学院挂牌之后开办的首期班次，可以说承载着集团管委会的信任与期待，这是集团以独立干部学院办学的一次开篇试水、一次实战检验。”
李学武看着台下缓缓点头讲道：“从开班的第一天起，集团管委会就明确要求：干部学院要坚持为组织育才、为企业育才，紧扣集团发展战略、紧贴岗位需求，把培训班办成淬炼思想、提升能力、交流互鉴的平台。”
“我一直都在关注你们这个班，也一直在跟沈汀同志打听你们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他看了一眼台下坐着的沈汀以及学院的其他领导和老师，“三个月的时间，大家妥善处理工学矛盾，放下事务，沉下心来，认真听课，深入研讨，实地调研，交流碰撞，形成了一批有思想、有质量的研讨成果，展现了集团干部良好的学风风貌。”
“当然了，期间也暴露出了一些问题。”
讲到这里，他的话锋一转，手指挪了挪面前的讲稿，坦然道：“有些人把小圈子搞到学院里来了，不仅一个人翘尾巴，还要拉帮结伙地一起翘尾巴。”
“面对这种思想有问题的，我们是坚决要处理的，就算今天没暴露出来，以后也是藏不住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道：“出事的那天沈汀同志到我办公室汇报，她说出事了，很严重。”
“我说什么事能严重到你来我办公室亲自汇报啊，办学这么久，她光是给我打电话汇报工作了。”
“呵呵呵——”紧张的会场里气氛突然地一松，有人甚至紧张地跟着笑了起来。
“我听了她的汇报，很严重，说是喝多了，送到医院去抢救了。”
李学武脸上的笑意消失，看着众人淡淡地说道：“集团从筹备干部学院到组织第一期培训班，再把诸位从岗位上请到教室里，知道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吗？”
“在搞干部学院独立办学的时候李主任就问过我，培训一名干部需要花费多少。”
他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挑眉停顿片刻后这才继续讲道：“我说李主任，用金钱量化培训，从本质意义上来说就是错误的。”
“李主任大手一挥，说别扯淡，到底是多少。”
李学武见下面有人笑了，但他没笑，而是缓缓点头讲道：“李主任要统筹全集团的工作，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他既想提高大家的本领，也怕错花一分钱，所以才要追着我问啊。”
听他这么讲，台下刚刚还准备笑的学员脸上瞬间严肃了起来，再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我说我没算过，但一个标准班，也就是你们这个班，三个月下来，分摊到人头上，怎么也得一千元。”
嗡——
因为数字的缘故，台下有了些嘀咕声。
“你们不信是吧？”李学武淡淡地一笑，道：“你们在座的应该有财务处，或者审计处的同志吧。”
他手指点了点台下坐着的学院干部方向，道：“今天的结业仪式结束后，欢迎你们带队查一查学院财务科的账，啊，这是我说的，到时候也算一算。”
听见他这么说，台下的学员更是惊讶，讨论的声音也大了几分，但并不影响李学武的讲话。
“一个人一千元，十个人就是一万元。”李学武缓缓点头道：“三十个人就是三万元。”
他瞪了瞪眼睛，强调道：“这还得说你们住在学院的宿舍里，工资挂在原单位，不计入培训费。”
“伙食、印刷、交通、公杂、耗材，样样都得花钱。”李学武敲了敲桌子，道：“给你们找来的讲师，可都是花了大价钱请来的，真金白银啊。”
“就算是这样，李主任在问我的时候，我还是坚持培训工作必须办，且要一直办下去。”
他微微皱眉，看着众人讲道：“时代的发展是冷酷无情的，它在抛弃你的时候甚至都不愿意告诉你一声。”
“当你猛然间醒悟过来，已是为时已晚，最高的技术，最优的方案，最核心的管理，你们都不懂。”
李学武顿了顿，问道：“不给你们系统地培训学习，难道就这样看着你们在集团组织和人事变革的浪潮中被拍在沙滩上吗？看着你们被协调出集团吗？”
“我就问一句，在座的有几个愿意自甘堕落，被踢出集团管理序列的？有没有？”
现场鸦雀无声，自然是没有这样的人，能坐在这里的，谁不想进步啊。
“我和集团管委会其他同志，希望的是诸位能在这里学习到有用的知识，来武装好自己。”
他放缓了语气讲道：“今天的结业仪式结束后，明天你们就要回到各自的岗位上继续去战斗。”
“我不希望看到有哪位同志跌倒在了路上，也不希望再看到有拉帮结伙搞山头的人存在。”
这一句他讲的尤为严肃认真，可谓是在众人的心中敲响了警钟。
“总体来看，首期培训班还是达到了预期目标的，这就说明办班是成功的。”
他看了看现场，道：“回顾这三个月，大家应该有三个方面收获是实实在在的：”
“一是理论根基进一步扎牢……”
……
“二是履职本领进一步补强……”
……
“三是交流纽带进一步织密……”
……
“同志们，结业不是学习的终点，而是学以致用、躬身实践的新起点。”
李学武手指点了点桌子，强调道：“借此机会，结合集团发展大局，我对大家提四点希望。”
“第一，坚持以学铸魂，把准方向，做政治上的明白人。”
……
“第二，坚持学用转化，知行合一，做攻坚克难的实干人。”
……
“第三，坚持协同共进，胸怀全局，做联动发展的搭台人。”
……
“第四，坚持从严律己，正风守底线，做清正干净的带头人。”
……
“最后，祝贺各位顺利结业！愿大家带着所学所思，奔赴岗位、担当作为，不负集团管委会的培养，不负这段学习时光！”
“祝愿各位同志工作顺利、一切顺利！”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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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在集团干部学院培训班结业仪式上的讲话自然刊登在了第二天的联合工业报上。
第二个版面便是集团管委会下达的一系列工作条例更新通报，包括：
《红星钢铁集团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
《红星钢铁集团领导干部考核工作条例》、
《红星钢铁集团干部教育培训工作条例》、
《红星钢铁集团干部人事档案工作条例》、
《红星钢铁集团组织工作条例》、
《红星钢铁集团总部机关管理办法》、
《红星钢铁集团管理委员会关于改进工作作风、密切联系职工群众的八项规定》
条例通报下发后，集团又下发了内部文件，要求机关各部门、各总公司及其他单位认真学习，宣贯落实。
干部学院培训班是为集团组织工作建设铺路，奠定基础，而各项工作条例的修订则是为即将开始的组织架构调整和组织工作划出一条红线。
集团管委会接连不断的动作，已经预示着集团整体工作将要发生巨大改变，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人事。
从69年集团正式成立以来，到今年已经是第三年，这三年只有一年做了大范围的干部调整。。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到了今年，不仅仅是集团决策层即将迎来变化，其他部门和单位也会有变动。
4月下旬，集团组织部突然从各单位抽调年轻干事，组成调查组，开始对各总公司级负责人开展履职调查，对象覆盖所有班子成员，风声一下子就紧了起来。
不管真假，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要调整管委会的班子，就得先稳住各总公司级的班子。
而且谁都知道，这一次的动态是集团管委会秘书长李学武牵头组织的，没有任何情面可以讲。
说一时人人自危都是轻的，有些人已经两股战战，四处求情，准备调走了。
红钢集团归属京城和一机部双重管理，干部自然有两个去处，他们可以选择的余地有很多。
不过这个时候从红钢集团调离，就说明他们已经输了，服了，怕了，谁还会重用他们。
更为严肃的，在即将开展的犁庭扫穴一般的大调查中，没有问题的自然稳坐钓鱼台，急吼吼调走的一定是心虚的，谁敢在这个时候给他们开绿灯。
所以很多人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秘书长不是没烧第一把火，是烧起来的时候他们没看见啊。
现在看见了，也跑不掉了，四面楚歌，看哪个方向都是火光冲天，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