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弗兰茨此时有些尴尬,因为绕了一圈皮球似乎又回到了自己脚下。
当然,弗兰茨也可以坐视不理,毕竟是腓特烈·威廉四世自己揽下的麻烦。等着两公国问题暴雷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然后再追责就行。
这一次保证能让普鲁士吃不了兜着走,民众们即便是不将普鲁士王国开除德籍。
普鲁士王国的声望也必然大减,他们会从道义上失去争夺德意志领导权的资格...
不过弗兰茨并不是来比烂的,他真想摆烂的话有一万种方法可以阴死普鲁士,甚至能让其不止是社会性死亡。
但这种操作对于弗兰茨来说没什么太大意义,甚至可能与他的最终目的背道而驰。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想要通过邦联君主大会解决问题的模式恐怕来不及了,毕竟大家都对这种事情避之不及,由腓特烈·威廉四世揽下之后更是没有留下的理由。
法兰克福在失去自由市的独立地位之后已经完全不复往昔的荣光,君主们团建也不会选在这种地方。
其实就连弗兰茨都已经回到了维也纳,他最初的目的是给邦联君主大会立威,这样他就多了一种可以绕过法律的手段。
而且君主的威势越强,也就代表着奥地利帝国的权威越强,对哈布斯堡家族来说就越有利。
此外有些东西私下里解决就是比公开处刑要体面得多...
虽然事情很难办,但该办还得办。
“替我联系柏林和汉诺威。”
弗兰茨的话让正准备开香槟庆祝普鲁士吃瘪的施瓦岑贝格亲王和哈贝斯库勋爵都是一惊。
“陛下,我们没必要去帮普鲁士人擦屁股...他们是自作自受!”
这是奥地利人最真实的想法,他们虽然是民族主义者,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普鲁士人比法国人更可恨。
而且作为真正的高层施瓦岑贝格亲王和哈贝斯库勋爵也明白弗兰茨要做这件事究竟有多难。
一方面是混乱的局势和狂热的民众,德意志人和丹麦人都丝毫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再加上各邦国的放纵局势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了。
实际上之所以德意志各邦都采取放任的态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丹麦政府的不作为。
各邦政府中都有明白人,他们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拖民众的后腿,否则吃亏的就是自己人。
其实面对丹麦的国家级武力,其他邦国没有直接动用国家武力进行反制已经是相当克制了。
不过一旦伤亡规模扩大,那么很难说不会打出真火到时候可就不一定了。
另一方面时间也十分紧迫,奥地利帝国即便立刻派兵几天之内也凑不齐足够阻止双方的兵力。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兵力也在增长。随着双方军备的升级,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会爆发冲突。
作为奥地利帝国首相和外交大臣,他们自然是十分相信弗兰茨的能力,但再有能力也需要时间施展。
眼前完全就是一个死局,现在接手完全不会有任何好处,所以他们之前才幸灾乐祸。
弗兰茨的表情也有些无奈。
“我们并不是为了普鲁士,我们是为了邦联的团结和百万无辜之人的性命。他们不该成为某些野心家的牺牲品。”
“可陛下没人会理解您,一旦失败我们就会被夹在中间...”
“不会的。让普鲁士方面准备船只,我们把的里雅斯特的海军陆战队派过去。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弗兰茨觉得当今之计唯有擒贼先擒王才能解决问题,所以他准备派军队直接突袭哥本哈根,一方面是尽量控制住雅各布·比尤恩一伙让他们不要再做出过激行为。
另一方面则是找到弗里德里克七世这个罪魁祸首,他不出面始终是一个隐患。
奥地利方面已经掌握了弗里德里克七世的动向,毕竟在这种人身边安插眼线简直不要太容易。
正是因为有足够的情报,所以弗兰茨才敢做出这种行动。
至于腓特烈·威廉四世是否是装病,对于弗兰茨来说都无所谓,毕竟哪怕是在装病普鲁士方面也应该会选择配合。
当然,如果他们不配合的话,那么就只能把这口黑锅背稳了。
从汉诺威绕道太远,而梅克伦堡的海军根本就没有足够实力突破丹麦的封锁,所以只能是普鲁士。
万一奥地利帝国的海军陆战队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只能让一百万丹麦人给雅各布·比尤恩和弗里德里克七世陪葬了。
弗兰茨还有另一手准备,他会向两公国派遣军队,并将阿尔布雷希特大公送过去稳定局势。
阿尔布雷希特毕竟做过德意志邦联总司令,各方的军人多少会卖他一个面子,再加上奥地利帝国皇室的身份理论上可以镇住场子。
同时阿尔布雷希特和奥地利帝国的大军也能吸引丹麦人的注意力,为海军陆战队的突袭做掩护。
可一旦行动失败,弗兰茨安插在弗里德里克七世身边的间谍就会将弗里德里克七世暗杀。
然后德意志联军将会横扫整个日德兰半岛,扫清一切可能参与谋害弗里德里克七世的丹麦人。
到时候日德兰半岛还能剩下多少活着的丹麦人弗兰茨就不清楚了,但他敢肯定整个半岛一定会血流成河。
只能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至少避免了局势进一步恶化的可能...
不过弗兰茨丝毫不觉得自己会失败,这种战术虽然看起来简单粗暴,但容错率却是要比那种复杂的阴谋高得多。
而且实在不行弗兰茨还可以选择掀桌子,直接派兵平趟整个丹麦。
唯一可虑的是阿尔布雷希特能否坚定地执行清扫命令,毕竟在弗兰茨的印象中这位叔叔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十分抵触滥杀无辜,无论是在比利时、匈牙利,还是意大利。
一刻钟后。
“阿尔布雷希特叔叔,我希望您能明白,丹麦方面已经关闭边境,并且切断了铁路。
现在随时有可能爆发大规模冲突,我们虽然已经和沿途国家提前打了招呼,但还是不宜派出过多的军队。
所以您到荷尔施泰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编当地的散兵游勇。仅凭我们的兵力很难维持住秩序,您必须就地取材...”
弗兰茨的这番说法直接把阿尔布雷希特说愣了。
“仗还可以这样打吗?”
弗兰茨点了点头。
“我们的兵力不足。想要控制几十万人的冲突,如果没有足够的兵力反而会让我们陷入危险之中。
我们是去救人的,并不是去送死的。任何牺牲都是可以接受的,但前提是必须值得。”
阿尔布雷希特大公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觉得每次听你指挥都能刷新我的认知。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走,明早就能赶到。”
“阿尔布雷希特叔叔,我还是必须要提醒您。
内战的残酷程度远远超过您的想象,西线的法国人再强,双方也不过是在进行战争,大家总是要讲一些规矩的。
不过在内战之中稍有犹豫死的可能就是您。所以一旦内战爆发请不要犹豫,尽全力杀光眼前的敌人,您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阿尔布雷希特想了想说道。
“放心,面对敌人我是不会手软的。”
弗兰茨还是皱了皱眉。
“为敌人效力的人也是敌人,对他们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您应该知道这些年来我们为了消灭境内的土匪和山贼究竟损失了多少人。
为了避免悲剧重演,您最好毕其功于一役。
当然,我会尽量尝试交涉,避免最坏的结果发生。”
阿尔布雷希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不过我对你有信心。”
阿尔布雷希特走后,弗里德里希走了过来说道。
“弗兰茨,我觉得你‘交涉’这个词用的有些问题。”
弗兰茨叹了口气。
“丹麦方面压根就不肯赏脸。不过我猜是雅各布·比尤恩和他的党羽单方面的决定。
不过这种人就算是肯谈判大概率也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弗里德里希叔叔,您会去猜一支老鼠在想什么吗?”
弗里德里希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不会!所以你就打算放弃交涉?”
“不。那怎么可能。”
其实此时已经有飞艇在哥本哈根散发传单了,不过这波宣传攻势能起到多少作用就不知道了。
毕竟是在对方的主场,雅各布·比尤恩想要将弗兰茨的行为污名化很容易。
而且那些清醒的人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还不好说,说和做是两回事,在面对强势的第三方时又是另一回事。
然后就是弗雷德里克七世本人,按照话本中的解题思路只要说服这位国王就能解决问题,所有人都能收获一个大团圆结局。
然而现在问题恰恰出在这个人身上,弗雷德里克七世本来就怕背锅想要把责任推掉。
现在局势突然恶化,弗雷德里克七世反而更加坚定了装病不出的主意。
至于雅各布·比尤恩的故意蒙蔽肯定有,但弗雷德里克七世统治丹麦这么些年肯定也有自己的情报机构。
弗兰茨是不信一个刚刚上位的首相连国会都搞不定的情况下能直接搞定国王身边的情报系统。
现在是一个蠢货想要让一个疯子来背锅,最可怕的是这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两人合力促成了一件看起来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弗里德里希是不太懂弗兰茨的这些无奈,他看了行动计划之后最大的疑问是。
“你什么时候派去的飞艇?还是说你又研制出了什么新花样?”
弗里德里希想到的自然是飞机,他对于飞机也是一知半解,只是知道那是一种每小时可以突破一百公里的飞行器。
但弗里德里希所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飞机根本飞不了多久就不得不降落补充燃料。
反倒是飞艇由于内燃机的发明得到了初步加强,再加上流线型的设计,此时时速已经接近三十公里。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炫技的时候,弗兰茨直接回答道。
“我在哥本哈根有几艘空艇,正好在此时能派上用场。”
“什么?”
弗里德里希听得一脸懵逼。
为了不让他过分胡思乱想,弗兰茨只能进一步解释道。
“丹麦的风景不错,我只是觉得某一天会用到。”
虽然很牵强,但弗里德里希总算是接受了,毕竟的黎波里在他看来除了几座港口勉强有用,其他的都是负收益。
弗兰茨说不定真的有收集癖也不一定,毕竟有些人喜欢收集船的模型,而弗里德里希自己则比较喜欢搜集船。
大家不过是爱好不同...
弗里德里希很快就不再纠结这种问题。
“这次海上行动不如交给我来指挥吧。”
“不可能。普鲁士人不可能交出他们的海军,配合我们的行动已经是极限了。”
弗兰茨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让您亲自参与登岛作战更不可能,您很清楚为什么。”
弗里德里希当然知道为什么,只是他觉得日子实在太平淡了一些。
之前对英舰的围剿,弗里德里希本以为会是一场大战。
然而结果却让他失望透顶,明明铺垫了那么久却变成了一场仓促的追逐战。
英国人又是分兵,又是丢盔弃甲,等到了真正决战的时候双方的兵力已经十分悬殊。
在绝对的火力和兵力的差距之下,那场海战的胜利让弗里德里希缺乏实感。
“但普鲁士人靠得住吗?我国的海军立刻启程两个星期一定能赶到...”
弗里德里希显然还想争取一下。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弗兰茨的回答十分干脆,他不想给人没必要的幻想,而且奥地利的海军根本不可能抵达丹麦海峡。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俄国人帮忙呢?”
弗里德里希显然还不死心。
这一次弗兰茨只是摇了摇头,俄国方面现在可能还没有收到消息。
先不说弗兰茨能不能说动尼古拉一世,等到俄国海军赶到恐怕黄瓜菜都凉了。
退一万步讲,如果俄国人来了该如何收场?与丹麦之间的冲突还能说是内部冲突,可把俄国人拉进来算什么?
哥本哈根的上空突然有大量的传单降下,其中的内容大致是雅各布·比尤恩已经囚禁了弗雷德里克七世正在挑动邦联内战。
这两项指控半真半假,但想要将其澄清可不容易。
至少弗里德里克七世没法再装病了,丹麦政府也需要德意志与邦联取得联系才能解释清这一切。
弗兰茨真的尽力了,就看那些丹麦的精英们给不给力,以及雅各布·比尤恩和弗里德里克七世还有没有良知了。